拯救呼吸

作者:赵言昌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1-04

亨利·海姆立克(Henry Heimlich),他1974年发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Heimlich Maneuver),被称为世界上救人最多的急救技术。

  2016年可谓多事,葛存壮、拳王阿里、凯丽.费雪,等等等等,一大批杰出的人物离我们而去。这其中,亨利.海姆立克(Henry Heimlich)可能是最特殊的一位——他的名气,完全是靠人命堆出来的。

(后方为海姆立克,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后方为海姆立克,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缘起

  44年前的一个周日,海姆立克打开了《纽约时报杂志》。也许还泡了一杯茶,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不过很快,他读到了一篇令人吃惊的文章,“美国第6 大意外死亡的原因是异物误入气管造成的窒息,每年有3000人因此死亡” 。[1]

  1年3000,10年就是30000。整个越南战争期间(1955年-1975年),美军的阵亡人数也不过50000余。

(儿童是气管异物最常见的受害者;图片来源于网络)

(儿童是气管异物最常见的受害者;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茶没法喝了!

一个医生的思考

  气管嘛,顾名思义,它是一根管子。上头连着声带,下端接着肺,四周被肌肉和结缔组织包裹着。一旦异物堵住气管,外界的空气进不去,肺里的空气出不来,人就无法得到氧气、排出二氧化碳。大脑对氧气的需求量最高,因而也对缺氧最为敏感。只要窒息超过4分钟,大脑就会死亡,或者产生永久性的损伤。

(气管,图片来源:wikipedia.org)

(气管,图片来源:wikipedia.org)

  那么,究竟该怎么处理气管异物呢?

  常规的思路无非有两种。一种是切开气管,给空气一个新的出入口。这种手术,几乎每一个医生都会做。问题是,大部分窒息发生时,并没有医生在场。另一种是当时急救手册上的建议,手掌猛击后背,令异物震动、松脱,接着用手指扣喉咙,从上部取出异物。海姆立克以其专业直觉断定,后者也不可行。

  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做个实验验证一下。把红酒的木塞推入瓶颈内,模仿气管异物。敲击瓶子的侧面,再用手指从上缘扣,然后你会发现,瓶塞陷得更深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前者太专业;后者则无效。所以气管异物引起的窒息,才会每年杀死那么多人。

  有没有一种既有效、又简单易学的急救方法呢?

用肺拯救肺

  作为外科医生,对于呼吸,海姆立克知道的自然比公众多一些。比如,他知道余气量(residual volume,RV)的概念。

  肺是由肺泡组成的,而肺泡呢,就像小气球。从我们第一声啼哭开始,肺泡就在不断的扩张与收缩中。不过,即使用力呼气之后,肺泡也不会排出所有气体、完全干瘪。这部分仍然留在肺内的气体,就是余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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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和肺泡,图片来源:Buzzle.com)

  气管切开,是从侧面入手;用手指扣,是想从上方取出异物。这俩方案都不可行——为什么不从下部入手,利用余气量, 挤压出异物呢?

  我们医生这行有句古话:“要想发明救人的技术,必须先杀几条狗。”

  于是,1973年,在辛辛那提犹太医院的实验室内,海姆立克用几只狗,开始了他的探索之旅。[2]

  他首先准备了一根管子,8英寸长,和5分镍币差不多粗,一头缠绕着气囊;接着,他把带有气囊的一端,插入狗的气管内。一旦气囊膨胀,气管完全被堵住,狗就会窒息。

  在狗窒息以后,海姆立克开始验证自己的理论——他用双手按压狗的胸部。在理想的情况下,胸部受到按压,会发生弹性形变,体积缩小。体积缩小意味着肺内的压强增大,肺泡内残余的气体将不得不寻找出路。周围都是结缔组织构成的铜墙铁壁,气体只好往上部走。如此一来,气管上方的异物就会被气流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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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通气示意图,按压胸部能不能模拟呼气、迫使气体上流吹出异物呢?图片来源于网络)

  然而理想的结果并未出现。

  不管海姆立克如何按压狗的胸部,管子都没有移动。

  为什么呢?

  海姆立克思索了一番,找到了答案。

  因为肋骨。狗的胸部和人一样,由肌肉、结缔组织、骨骼等组成。其中,肋骨主要起支撑作用,换言之,它是刚性的,弹性较小。由于肋骨的存在,简单按压胸部产生的压力,不足以驱使肺内残留的气体。

再深入一个巴掌

  一般人到这可能就放弃了,海姆立克却决定思考的更深入一些。

  深入多少呢?

  再深入一巴掌……

  海姆立克想到了横膈膜(Diaphragm)。横膈膜是由膈肌组成的一层肌肉膜,位于肺的下缘,是胸与腹的分界线。对于正常人来讲,当膈肌收缩时会下移,肺部的压强变小,外界空气经呼吸道进入肺部;反之,膈肌收缩上移,肺部的压强变大,气体就被呼出。肋骨是刚性的不假,膈肌的收缩能力却很强。能不能通过向上挤压膈肌,迫使气体上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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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膈膜,Diaphragm,图片来源:wikipedia.org)

  海姆立克决心再试一试。

  他又一次把管子插入狗的气管,然后膨胀气球,令狗窒息。随后,他把他的拳头放在狗的肋骨下缘,向上推挤横隔膜。

  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瞬间,管子从狗的嘴里弹了出来!

  他重复了自己的实验,每一次重复,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如果那会儿有微博,海姆立克一定会发微博庆祝一下。不过当时没有,所以海姆立克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到了论文里。

  最初,他的同行们并不认同他的方案。无奈之下,海姆立克把论文寄给了全国各大报刊的科学栏目。芝加哥日报的编辑对这篇文章很感兴趣,对其进行了报道。看过这篇文章的人里,有一位70岁的西雅图居民。一周以后,他用海姆立克的方法,成功救助了因为食物卡喉而失去意识的邻居……[3]

  一切都像巧合,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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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气流示意;右,急救手法。图片来源于网络)

荣誉

  海姆立克的这套手法,从此名声大振,推广开来。最有利的证据出现在1982年,理论计算和实验证实,向上挤压隔膜所产生的压力,足以把异物冲出气管;多年的实践则表明,它至少挽回了超过300名儿童的生命。[4]

  荣誉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所以,我们总是把荣誉授予那些拯救生命的人。海姆立克不仅拿到了拉斯克奖(美国生物医学领域最有名的奖项),而且得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套救人手法。这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Heimlich Maneuver)。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已经死了,还在救人。2016年12月17日清晨,亨利.海姆立克(Henry Heimlich)因为心脏病发作的并发症,永远离开他热爱的一切:病人、医院,以及这个世界。

(亨利.海姆立克在长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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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1] 亨利, 彭嵩嵩, OTHERS. 拯救 10 万人[J]. 东西南北, 2009(5): 59–59.

  [2] HEIMLICH H. How Henry Heimlich, and one dog, helped save thousands[J]. New York Post, 2014.

  [3] 王一镗. 抢救生命最多的人——海姆立克教授[J]. 中国急救医学, 1996, 1: 16–16.

  [4] HEIMLICH H J. First aid for choking children: back blows and chest thrusts cause complications and death[J]. Pediatrics, 1982, 70(1): 120–125.

  [5] Dr-Heimlich-at-the-Great-Wall-of-China-1024x732.jpg (1024×732)[EB/OL]. [2016-12-29]. http://henryheimlich.com/wp-content/uploads/2013/12/Dr-Heimlich-at-the-Great-Wall-of-China-1024x73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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