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适存:旋翼展翅谱华章(上)

—— 航空航天科学家系列之王适存
作者:朱磊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1-17

一生致力于中国直升机事业的直升机之父,这么伟大的人物你确定不看看吗。

  1957年,毛泽东对苏联进行访问。是年1117日,他来到莫斯科大学的大礼堂,与众多从苏联各地赶来的中国留学生和实习生亲切交谈。正是在这次与青年人的会见中,毛泽东发表了一段著名的讲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当时聆听这段讲话的留学生中,有一位青年刚刚来到莫斯科一个月,他深受鼓舞,热血沸腾。自那以后,他在莫斯科航空学院刻苦钻研旋翼理论,归国后兢兢业业投身于创立新中国的直升机事业。他便是日后被称为中国“直升机之父”的王适存先生。

图1 - 1957年毛泽东在莫斯科大学接见中国留学生,王适存正是众多学生中的一员(凤凰网)

1957年毛泽东在莫斯科大学接见中国留学生,王适存正是众多学生中的一员(凤凰网)

1、战火中萌生航空梦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随着日本侵略军的步步紧逼,战火迅速扩散至全国,就连深处内陆的长沙也危在旦夕。一时间,诸多政府机关和学校工厂纷纷西迁,这其中就包括当时湖南的顶尖中学之一——雅礼中学。地处湘西北的沅陵县,风景秀丽,层峦叠嶂,十分适合师生们隐蔽,恰巧沅陵白田头又有一处空置的校园,雅礼中学便于1938年从长沙迁校到此。

  次年春天,年仅13岁的王适存,告别父母,只身从家乡邵阳前往沅陵山区里的雅礼中学,他将在那里继续修读初中一年级第二学期的课程。然而不久,战火就蔓延到了沅陵。这年夏天,日军战机开始频繁轰炸沅陵,并在白田头附近扔下两枚炸弹。敌军的目标是当地的电瓷厂,尽管几处房屋被夷为平地,但万幸的是雅礼中学并无人员伤亡。

图2 - 王适存(科学网)

王适存(科学网)

  同当时的许多青少年一样,在目睹日军战机丧心病狂地狂轰滥炸后,王适存怎么也想不通:中国的飞机去哪里了?一天,日军轰炸过后,王适存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向老师问道:“老师,日本鬼子的飞机这么猖狂,咱们的飞机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去痛击他们呢?”老师望着他,无奈地说:“咱们国家的航空制造业太落后了,根本就生产不出可以和敌人对抗的飞机。”

  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想到老师的话语,王适存思绪万千。王适存自小就喜爱玩竹蜻蜓,这种民间传统玩具的构成非常简单,仅有竹柄和竹片两部分。但是经双手轻轻一搓,竹蜻蜓便会直冲蓝天,然后款款落下。王适存一直认为自己的祖先十分了不起,能够发明出竹蜻蜓这么精妙的玩具,然而日军飞机的炮弹却一次次告诉他:竹蜻蜓固然伟大,但只有实用的飞机才能帮助祖国摆脱亡国灭种的危险。

  在中国航空事业的奠基者中,很多人都是在日军的轰炸中萌生了学习航空的念头,王适存也是如此。1938年夏,一个13岁的少年在心中燃起了“航空救国”的梦想。自那以后,他常常在心底默念:要让我们国家强大,一定先得把航空搞上去!

图3 - 竹蜻蜓是王适存最喜欢的玩具,虽然简单却蕴含丰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网络图)

 竹蜻蜓是王适存最喜欢的玩具,虽然简单却蕴含丰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网络图)

2、入读浙大航空系

  1944年,王适存高三毕业,此时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已经走过七个年头。当时的浙江大学为躲避战乱而西迁到了贵州省遵义市,虽然浙大已经设立了王适存梦寐以求的航空系,但由于消息闭塞,他还没来得及报考,浙大便结束招生了。然而王适存最终还是在这一年入读了浙大航空系,这又是为何呢?

  原来,高三毕业后,王适存便背着行李赶回家乡邵阳。但当时邵阳城已经人去城空,家人也不在城里。四处打听之下,王适存偶然得知父亲带着家人逃往了乡下,于是他就跟着找了过去。恰巧当时有个美国兵流落当地,由于语言不通而不知所措。王适存在雅礼中学学了一口流利的英文,便与美国兵交流了起来。他这才发现,美国兵想要让他带其前往芷江县,当时那里有一个美国空军基地(注一)。热心的王适存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了美国兵的向导和翻译,带他到了芷江。在找到美国空军基地后,美国兵又因故需前往贵阳,于是王适存又跟着到了贵阳。

  真是无巧不成书,当王适存来到贵阳后,欣喜地听到浙大要临时补录一名航空系新生的消息。从贵阳辗转到遵义,山路并不好走,但一想到能够入读朝思暮想的航空系,万分激动的王适存并不觉得辛苦。到了遵义后,王适存凭借中学时打下的坚实功底,成功地考上了浙大航空系,终于搭上了“末班车”。

  当时的浙江大学,在竺可桢老校长的带领下,汇聚了数学家陈建功、苏步青和原子物理学家卢鹤绂、王淦昌等等一大批著名的科学家,李约瑟在访问浙大之后更称其为“东方剑桥”。能够在战乱中入读浙大航空系,王适存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民国时的中国大学课堂,大多采用英文教材,老师们也普遍采用中英文夹杂在一起授课,浙大也不例外。尽管王适存大一时在英文和国文上下了大功夫,但到了大学二年级时,他仍然逐渐感到浙大的功课有些艰深。这一年,后来在中国航空领域大名鼎鼎的范绪箕和梁守槃先生也来到浙大航空系任教,讲授航空工程的课程。范绪箕先生与钱学森、郭永怀等人师出同门,也是美国著名航空航天学家冯•卡门的弟子。正是在范绪箕、梁守槃等人的耳濡目染和殷殷教诲之下,王适存“航空救国”的信念更加坚定。尽管随着年级的增加,课程越来越难,他仍然通过刻苦学习完成了浙大的每一门课程。

图4 - 梁守槃(1916.4.13 – 2009.9.5),中国第一任海防导弹武器系统总设计师,被誉为“中国海防导弹之父”,他对王适存有很大影响(光明网)

 梁守槃(1916.4.13 – 2009.9.5),中国第一任海防导弹武器系统总设计师,被誉为“中国海防导弹之父”,他对王适存有很大影响(光明网)

  四年大学时光转瞬即逝,抗战结束前一年,王适存终于顺利毕业了。当初入学时的近30人中,从航空系毕业的却仅有11人,足见当时课程的艰难。值得一提的是,这11人之中,除王适存外,还有后来著名的航空动力专家陈辅群先生。

3、为了爱人,留在大陆

  王适存大学毕业后,最初在上海担任中国航空公司龙华机场的机械工程师。次年上海解放前夕,大部分龙华机场的工作人员都前往了台湾。而王适存为了热恋中的爱人王韫明,毅然留了下来。

  当时梁守槃已是浙大航空工程系主任,在得知王适存的境况后,便介绍他回母校做助教。王适存对梁老十分敬重,他在学生时代便对这位上课从不带书和讲稿,却仍能条分缕析侃侃而谈的老师仰慕不已。于是王适存欣然前往,同行的还有同是浙大校友的爱人王韫明。王适存在航空系做助教,而王韫明则在生物系当助教。从此,王适存开始了他为之奋斗终生的航空教育生涯。

  说起王韫明,可能很多人并不熟悉,但说起他的父亲王淦昌,则几乎是无人不晓了。王淦昌是我国核科学事业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亲自参与了新中国原子弹和氢弹的研制工作,对我国的科学事业和国家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王淦昌在浙大工作期间,女儿王韫明便在浙大生物系读书。在一次秋游中,王韫明和王适存一见倾心,互生情愫。

  其实,王韫明对王适存早有好感。有一次,宿舍女同学从男同学那里得到一张唐诗,由小楷抄写而成,非常漂亮。得知这幅小楷出自王适存之手,王韫明便对他有了很好的印象。而出身于传统知识分子家庭的王韫明,一颦一笑间都显露出雍容宁静和超凡脱俗,自然也令王适存心生爱慕。王适存26岁时,终于和小自己一岁的王韫明结婚了。

图5 - 王适存与夫人王韫明1952年结婚照(网络图)

 王适存与夫人王韫明1952年结婚照(网络图)

  作为一代科学大家王淦昌的女婿,王适存免不了深受他的影响。王适存初次见到王淦昌是在浙大的物理课上,当时由于给王适存他们上物理课的老师水平太差,一些学生便闹了起来,于是时任物理系主任的王淦昌便前来安抚学生。王适存对王淦昌深厚的学养和谦逊的态度非常欣赏,但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娃娃脸的教授竟会是自己日后的岳父。与王韫明相恋后,王适存便把王淦昌常说的那句“学习是享受”作为座右铭,不断勉励自己继续奋进向上,希望能无愧配他的女儿。

  于是,当新中国准备向苏联派遣留学生时,时任华东航空学院(注二)讲师的王适存果断报名参加,并在经历层层选拔和严格考试后,于1957年秋前往莫斯科航空学院攻读直升机专业。一个月后,他得以见到来苏访问的毛泽东,也就有了文首提及的一幕。

  王适存留苏期间完成的毕业论文一举奠定了他在世界航空领域的地位。那么,他的论文究竟研究了什么,为何会引起轰动?他回国后又是如何推动新中国直升机事业的建立和发展的呢?敬请期待下回——《王适存:旋翼展翅谱华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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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注一:芷江空军基地,位于湖南怀化市芷江县,始建于1936年,是抗战时期中美空军的重要军事基地。1938年到1945年,先后有苏联志愿军大队、中国、美国空军及中美空军混合联队等空军部队驻扎在此,其中包括著名的美国飞虎队。

  注二:华东航空学院,1952年第一次全国院系调整时,由交通大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三校的航空系合并组建而成。后西迁至西安并改称西安航空学院,不久即与西北工学院合并组建西北工业大学。1970年其直升机专业调整至南京航空学院。王适存即是因此才先后在浙江大学、华东航空学院、西北工业大学和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均担任过教职。

    参考资料:

    1、《中国直升机泰斗王适存》,曹竞南等著,航空工业出版社2012年版

    2、南航校报第1083期、第1137期、第1226期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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