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桐树专著,居然出自落第秀才之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9-20

科举是封建社会读书人升官发财、扬名立万的最佳途径。而科举失败仍做出一番成绩者,也大有人在。写下首部桐树专著的落第秀才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洛阳园林的兴盛,宋朝的雅士官员们在写诗作词之余,纷纷着手研究园林,撰写植物学著作,比如欧阳修的《洛阳牡丹记》、蔡襄的《荔枝谱》等。这些作品极大地丰富了当时的科学典藏。与以上专著声名赫赫的作者不同,同时代的一部专门写桐树的书,作者却是一位默默无闻,多次科考落第的秀才……

  隐居西山苦读书

  池州府贵上耆土桥村(今安徽铜陵县钟鸣镇)有一座山,名唤西山。西山南边山麓,密密麻麻长着一片竹林,竹林旁边长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间有一栋二层小楼,楼里住着一位名叫陈翥的中年读书人。他喜爱竹子,便自号“虚斋”;同时也喜爱梧桐树,便又号“桐竹君”。

  此时正值北宋庆历年间。陈翥刚过而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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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翥画像(网络图)

  十年前,陈翥卷着铺盖登上西山,带着工人盖房时,这里还绿草茵茵,杂树丛生。之所以告别妻子,独住深山,是因为他与封建社会的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希望考取功名,博得富贵。他的父亲陈附是乡里的富绅,为人豪爽大方。在父亲的安排下,陈翥五岁就上学堂,十四岁到县里进修,考取了秀才。然而,陈翥的科举之路就此止步。他一次次满怀激情地走进考场,却一次次名落孙山。可谓“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陈翥隐居西山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两个月才见一次妻儿。从此,多少个风雨飘摇的夜晚,陈翥独对寒灯,披衣苦读;生病之时,躺在床上也手不离书。

  某日,想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而家中三兄弟为争财产矛盾重重,陈翥终于下定决心“退为治生,志愿相畔,甘为布衣,乐道安贫”(《池州府志》)。

种桐只为写专著

  自此,不以功名为念的陈翥便潜心研读《齐民要术》等历代有名农书。毕竟长年生活在农村,对农业比较熟悉。他在房子四周开辟出几亩地,种植桐树和竹子上百株。种桐植竹的目的,是为了更方便研究;研究的目的,是想以此立言后世。立功、立德、立言,亦称“三不朽”,是封建读书人的毕生追求。既然立功、立德无望,何不立言后世?

  “是写一部关于竹的书,还是关于桐的呢?”

  经过反复思考,陈翥决定写一部关于桐树的专著。一则,先人研究过竹子,晋朝戴凯就写成《竹谱》一书,要写出新意颇为不易;二则,研究桐树的专著还未出现,而前人对桐树的记载也很简略,通常不过聊聊数语;三则,桐树是传说中凤凰栖息的树木,史上曾有因种桐而结识贵人之例,这与陈翥的心态颇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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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谱》影印本(网络图)

  “我这一生为功名所苦,十年苦读,却没引来生命中的‘凤凰’。唉,我不就是桐树吗?”陈翥一边叹息,一边提笔写来,“大匠如顾怜,委躯愿雕斲……”(《西山桐十咏桐栽》)

  此后,陈翥一面在地里观察桐树的生长情况,一面到山中访问隐者或农夫,向他们请教桐树的相关知识。经过几年的辛勤创作,终于于1049年撰成《桐谱》一书。

盖棺著作传千载

  《桐谱》通过“叙源”、“类属”、“种植”、“所宜”等十篇内容,系统总结了前人关于桐树的认识,从科学角度记录了桐树的特征及栽培技术。这部堪称宋代众多植物学专著中的上乘佳作,亦可作陈翥的盖棺之书。

  《桐谱》在论述桐树方面,有两点值得一提。一是书中把桐树分为紫花桐和白花桐,这种分法一直为后世所用。二是书中认为桐树是一种优质材料,其特点有生长快、材质轻柔、耐腐蚀、不易被虫蛀等。

  不过,作为世上最早的泡桐学专著,《桐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即书中把梧桐的文献材料误作为泡桐的材料来使用。实际上,他引用资料所载的,主要是梧桐;而他在西山栽种的,则是泡桐。(注一)

  白玉微瑕,这个错误并没影响《桐谱》的价值。此书问世后被一再翻刻,流传很广。《直斋书录解题》(南宋陈振孙著)最先收入此书;《宋史艺文志》、《安徽通志》、《池州府志》等也相继有收录。

  由于《桐谱》在学术上的成就,后世把它当作研究桐树的经典著作。李时珍《本草纲目》、方以智《通雅》等名著都曾引录或全文转载。此外,《桐谱》在国外也有一定影响力,1961年美国《经济植物》杂志第一期《经济植物——泡桐》一文,在研究泡桐的起源和在亚洲的分布以及引入欧洲、美洲的过程时,都大量引录《桐谱》中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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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法连主编的《桐谱校注》和《桐谱选译》

  1981年,农业出版社出版了由农业专家潘法连主编的《桐谱校注》和《桐谱选译》普及读书。近千年后,《桐谱》再放光芒。

  不是后记的“闲话”

  据传,公元1038年十月初六,包拯担任池州刺史时,听闻西山有位著作等身的秀才,欣然前往造访,并推荐其出山为官。早把功名利禄看透的陈翥婉言谢绝,因为他当时已经决定写一部关于桐树的书。后来,号称“青天”的包拯回朝任御史中丞,三次推荐陈翥为官,陈不为所动,只是每天与梧桐为伍。

  隐居期间,陈翥笔耕不辍,撰写有农业、地理、医学、天文等著作26部180多卷,计100余万字。而流传至今的,只有这部用科学记录落第秀才心情的《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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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安徽铜陵市的陈翥墓(网络图)

  【注一】

  梧桐与泡桐的区别:梧桐亦称青桐,为梧桐科梧桐属落叶乔木,高可达20米;它最先产于中国和日本,挺拔端庄,绿阴深浓,国人喜欢在庭院中栽种。泡桐则为玄参科泡桐属落叶乔木,花色主要为淡紫色和白色两种。其树冠宽阔,树皮灰褐色;泡桐属我国特产,现主要品种有蓝花泡桐、白花泡桐等十余种。泡桐枝疏叶大,四月间盛开簇簇紫花或白花,清香扑鼻。。

  【参考资料】

        1、 论文《陈翥生平事迹考》, 安徽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6年;

        2、 论文《陈翥史迹钩沉》,张秉伦,中国科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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