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雅》写名物专著的,竟是陆游祖父!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7-05

他为辞书之祖《尔雅》写了补充性的名物专著——《埤雅》,他还是陆游货真价实的祖父!

  作为公认的辞书之祖,《尔雅》内容囊括器械工艺,科学技术等,收集了丰富的古代汉语词汇。顾名思义, “尔雅”,即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都合乎规范的标准语。据统计,《尔雅》全书收词语4300多个,分2091个条目。这样一部诞生于周朝的百科词典,所涉及的许多语言知识极不容易被人理解,因此后代又出现了许多注释、考证它的著作,并形成了一门独特的学问——雅学。历史车轮滚到北宋时期,雅学领域出现了一部专门介绍《尔雅》里诸如鱼、木、天等名物的典籍。鲜为人知的是,这部典籍的作者历经三朝,其孙子是一代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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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朝殿试场上,宋神宗对一名来自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的年轻贡士甚为满意。原来,本次殿试考题很多,不少考生惊慌失措,而这位年轻人不慌不忙,从容作答。答题完毕,宋神宗问其研究过哪些经书时,年轻人坦言研究《尔雅》(注1)多年。宋神宗进一步问《尔雅》中《释鱼》的内容,年轻人不但背诵了一大段,还指出其中不足之处。

 

《尔雅》书影(来源于网络)

《尔雅》书影(来源于网络)

  当时宋神宗正矢志改革,对人才极度渴求。见年轻人学富五车,便决定任命其为蔡州推官(相当于现在河南汝县的办公室主任)。后来,宋神宗得知此人乃当朝宰相王安石的弟子后,非常高兴,又调其回京城任中书舍人(起草诏令的官员)。

  这个年轻人名叫陆佃,殿试时28岁。他从小家贫,夜晚没有油灯,便在院子里“借”月光读书。后来,为了拜王安石为师,从山阴千里步行到汴梁(今河南开封),途中只身渡河时差点被冲走。王安石见此人诚心学习,为人质朴,便倾囊相授。

  陆佃倍加珍惜这个机会,他一面博览群书,一面钻研《尔雅》和“群雅”。在“十三经”(注2)中,他最喜欢《尔雅》,因为只有这部书是解释世间万物的,比其它经更生动、有趣,比如《释丘》、《释山》、《释水》等篇章就是解释天象和地理名词。美中不足的是,《尔雅》分类过于简单,记录太广太杂。为此,从西汉开始,不少学者便对其进行注解,产生了诸如《尔雅注》(晋郭璞著)一大批优秀作品。可是,陆佃一直没见过专门研究《尔雅》名物(注2)的专著。

  要不要为《尔雅》写一部名物专著?陆佃反复问自己。经过考虑,他决定先研究《尔雅》,为《释鱼》、《释木》等内容作注。正巧,宋神宗也对《尔雅》感兴趣,殿试上随口问来,便有前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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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当上中书舍人的陆佃,其仕途真是波澜起伏。不会察颜观色,也不喜欢迎合上司的他,首先被恩师王安石“敲”了一棒。原来,王安石主持变法,陆佃偏向恩师反复谈变法的不足,恩师一气之下,让这个得意门生去“修起居注”(记录皇上的衣食住行,是个闲官)。后来,宋哲宗继位,保和派司马光上台主政,陆佃又上书说王安石如何如何好,司马光直接让他去泰州当地方官;宋徽宗继位,追究司马光及余党时,陆佃又上书说不应该赶尽杀绝,结果他被贬亳州任职。这样浮浮沉沉30年,陆佃在官场上总是不温不火,令人喟叹。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仕途不顺,陆佃正好腾出时间来研究《尔雅》;而被贬到外地为官时,他更方便向当地百姓进行现场了解诸如植物、动物等名物。

  经过多年研究,陆佃完成了一部《尔雅》的注解著作,名为《尔雅新注》,共20卷。拿着厚厚一叠书稿,感觉对《尔雅》了解得差不多了,陆佃便暗定决心,要为《尔雅》写名物学专著。

  经过20多年辛勤创作,《尔雅》的辅翼作品——《埤雅》在陆佃手中诞生了。写此书过程中,对于他不了解的名物,他总是先向牧民、工匠、艺人等进行咨询,再针对咨询的结果进行试验,最后把检验结果完整下来。

《埤雅》书影(来源于网络)

《埤雅》书影(来源于网络)

  《埤雅》全书共分为《释鱼》、《释兽》、《释鸟》、《释虫》、《释马》、《释草》、《释木》、《释天》等八类,体例与《尔雅》基本相同(把《尔雅》中《释畜》简化为《释马》)。从内容上讲,虽然《埤雅》所记的生物种数比《尔雅》少,但诠释更详细,尤其是对生物形态描述非常仔细。宋以前的生物词典,一般用单词释义,最多一两个句子来诠释,读者想获取更多的知识显然不够。如,《埤雅》对芸香料中的橘、柚、橙的区别为“橘如柚而小,白花赤实;橙亦橘属,若柚而香;柚似橙而大于橘,柚皮极苦,皮甘者及橙。”再如,书中详细解释乌贼(即鲗鱼),让后代读书人知道真正的乌贼。同时,此书的创新记载很多,比如记载獾、貉共栖现象,在中国生物史上尚属首例。

《埤雅》中关于《释鱼》部分内部(来源于网络)

《埤雅》中关于《释鱼》部分内部(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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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佃完成《埤雅》没几年便逝世了。公元1125年,也是北宋灭亡的前两年,其子陆宰为《埤雅》作序,并公开出版发行。此书当时并没引起多大轰动,是后人在研究《尔雅》的过程中,逐渐发现其闪光之处。明代文人郎奎金将《尔雅》、《小尔雅》、《逸雅》、《广雅》、《埤雅》订为《五雅》。清代文学家纪晓岚对此书评价也很高,他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写道:“其说诸物大抵略于形状,而详于名义,寻究偏旁,比附形声,务求得其名之所以然……”时至今日,《埤雅》成为雅学领域研究名物方面最著名的专著之上,受到国学专家的青睐。

  值得一提的是,陆宰有个很争气的儿子,名叫陆游,据说是目前所存诗歌最多的诗人。陆游在作品《闲游》、《家世旧闻》中多次讲,自己的创作,深受祖父陆佃的影响。看来,在陆游潜意识中,一直为有这位为《尔雅》写名物专著的祖先而自豪呢!

陆佃画像(来源于网络)

陆佃画像(来源于网络)

  【参考资料】

1、 论文:《谈<埤雅>的训诂特色及其成因》,作者范春媛。

2、 论文:《家风与陆游的诗歌书写》,作者郭玉琼、李金松。

3、 图书:《探索古代生物学》,主编李穆南。

  【注释】

  注1:《尔雅》,我国史上的第一部词典,全书共20篇,现存19篇。按类别分为《释诂》、《释言》、《释训》等。从内容的类别来看,包括专门解释字义词义的,如《释诂》、《释言》、《释训》,关于人事和生活用器名称的,如《释亲》、《释宫》、《释器》、《释乐(yuè)》;有关天文的,如《释天》等。《尔雅》被认为是中国训诂的开山之作,在训诂学、音韵学、词源学、古文字学方面都有着重要影响,其中的今话是汉代的话。后世出了许多仿照《尔雅》写的著作,被称为“群雅”,由研究《尔雅》便产生了“雅学”。《尔雅》是著名的儒家十三经(《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等)之一。

  注2:名物,专用名词,指事物的名称、特征等。包括但不限于动、植物的名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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