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珠本草》:藏医中的《本草纲目》

作者:牛雍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1-04

他,是藏族的“李时珍”;著有它,堪称藏族的《本草纲目》。 

  说到传统医学,我们最为熟知的莫过于中医。然而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多民族国家,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非只是中医在起着医病救人的作用。诸如藏族、苗族、维吾尔族等少数民族也无不有着自己的民族医学,尤其是这其中的藏医学,更是与中医学、古印度医学、古阿拉伯医学并称为“世界四大传统医学”。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藏医学,自然也不会缺少自己的医药著作,比如成书于200多年前的《晶珠本草》,便是一本堪比《本草纲目》的药学典籍。 

  他,藏族的“李时珍”

西藏博物馆内的帝尔玛·丹增彭措画像(右),左侧为另一位著名藏族医家德西·桑吉嘉措(摘自游多多,摄影:静以修身71)

西藏博物馆内的帝尔玛·丹增彭措画像(右),左侧为另一位著名藏族医家德西·桑吉嘉措(摘自游多多,摄影:静以修身71)

  藏地,腊月,日冷雪寒。

  一个幼童兴致盎然地翻看父亲的医书,可是小眉头却紧锁着。正在这时,父亲走了进来。于是幼童指着书上的内容,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父亲,您可以跟我讲讲这些药物的作用吗?”

  “当然可以。”父亲微笑着抚摸儿子的头,“喏,青稞,它有下气宽中、除湿发汗的作用……”

  然而父亲讲解完毕后,幼童却并未罢休。

  “父亲,书上没有记录,您是如何知道这些药物的作用呢?”             

  “父辈以口传授,日积月累之下自然就记住了。”

  “那么,父亲,如果记错了怎么办?”

  父亲闻言,面色严肃起来:“这就需要医者一定要专注用心,否则就是对自己以及患者生命健康的不负责任。所以,以后修习医学切不可冒失大意,知道吗?”

  幼童点点头,将父亲的话铭记在了心里。

  这名幼童,名字叫帝尔玛·丹增彭措(1673~1743),藏族,生于德格(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他的父亲多杰扎喜,则是一位在当地颇有声名的藏族医生。

  藏医学作为藏族人民在生活实践中发展起来的学科,历史悠久,包含着丰富的传统文化。而众所周知,藏族传统文化当属宗教文化。其中在藏族宗教文化基础上建立起的十明之学,更是藏族文化基石。也由此,藏医学跟十明之学彼此息息相关,相辅相成。

  受父亲及种种原因影响,丹增彭措幼年就开始了对于藏族医学著作和十明之学的学习。只不过,丹增彭措的医学之路虽然颇有命中注定之意,却也只是刚刚起步。以后,丹增彭措拜康巴地区的著名学者贡嘎旦增为师,进入德格的帝尔玛寺院开始了漫长的医药研习之路。而丹增彭措名中的帝玛尔,也便来源于这个寺庙的名字。

德格印经院中的僧人(来源:甘孜州首届国际摄影大赛)

德格印经院中的僧人(来源:甘孜州首届国际摄影大赛)

  相比起父亲的传授,寺院的学习显然更严谨和复杂,不但要求像学僧们深入学习藏医药的理论和知识,还经常性地开展一些实践活动——去野外采集药物。学习期间,丹增彭措遇到了两个难题。一个是他发现对于某几味药的药性功效,父亲所说跟寺院师父所授有所差异,难辨孰对孰错。第二个则是药物太多,难免会有几味药的药性功效记混,而在医药书籍没有明确记载的情况下,这种记混的错误又往往无法及时改正。

  藏族寺院学习,对于学僧们的学业考核,主要通过问答形式的论辩,论辩内容则为课业知识。也因此,每逢论辩,每当看到身边学僧因为这个缘故败下阵来,丹增彭措心里都紧张不已。

  时光荏苒,学习多年后,丹增彭措终于在帝尔玛寺院的一次公开论辩中,历经重重考核,

  获得了“曼然巴格西①”的学位。学成以后的丹增彭措,在阿卡(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贡觉县境内)创建了杜玛寺,之后便久居此处,一面行医治病一面著书立说。

丹增彭措通过辩论,获得“学位”(网络图)

丹增彭措通过辩论,获得“学位”(网络图)

  也就是在这时,丹增彭措开始了关于编撰药书的构想。藏医学历史悠久,但是完善的医学理论下一直没有相匹配的药学典籍。纵观前人的医药著作,只是提出了药物有性、味、功效,却并没有具体到药物上,这无疑是藏药学的一大弊病。反观汉人的药书,分类细致,药物的性味功效面面俱到,可谓细致入微。然而汉藏医学理论虽然有相同之处,但更多的却相去甚远,难为藏医所用。于是,幼时的疑问,寺院学习经历中的困扰,让丹增彭措终于下定了决心——撰写一部药书,一本服务于藏医的药书。

  就这样,丹增彭措着手起对于藏药的研究。一如李时珍,丹增彭措也开始了一段爬山涉水的辛苦调研。为此,丹增彭措辗转青海、四川、西藏等地,一面通过历代藏族医药典籍核实资料,一面吸收藏区人们日常生活实践中积累的经验,将药物及其性、味、效能做了填充及校正,并附上用药禁忌。  

它,藏族的《本草纲目》

  历经20年左右,雍正十三年(1735年),丹增彭措终于完成了这本名为《晶珠本草》的藏药典籍的撰写工作。成书的《晶珠本草》分上、下两部,其中上部为歌诀,用形似佛经的偈颂体写成,主要是论述概括药物的功效;下部则是记叙形式,主要为解释药物的产地、生长环境、性、味、功效等。此外,书中还记载了药物的筛选及炮制方法。可谓应有尽有。也由此,藏族人们也拥有了立足于藏医的《本草纲目》——《晶珠本草》。

《晶珠本草》西藏药王山藏文木刻版

《晶珠本草》西藏药王山藏文木刻版

  虽然同是药书,《晶珠本草》却是专门服务于藏医的药书,有着浓郁的地域特点及藏族医学特点。中医讲究气血,药物上分四气、五味,藏医则是把人的生理功能概括为隆、赤巴、培根②三大要素,以六味、八性、十七效③划分药物。丹增彭措的《晶珠本草》,便是以藏医理论和前人的药性划分为基础撰写的。比如山奈,书中道:“山奈治培根、隆合并症,破血化血。”再比如姜黄一药,丹增彭措在书中道:“姜黄解毒,止腐烂,治溃疡病。让钧多吉说‘姜黄是治痔疮的良药’。本品之名有云哇、云果拉、尕赛尔、坚木巴多合。汉语中称黄姜,高昌语中称黄厘。《图鉴》中说‘姜黄生于南方温暖的川地,叶像大蒜叶,根外皮像高良姜,里面有红黄色,有光泽。味微苦、辛,功效治病毒’。如上所述,姜黄味辛,效润,与碱、石灰等相接处,变为血色。”这种记叙形式,既贴合藏药用药方式,又参考前人典籍,不可谓不科学。如是这般,书中数不胜数。

藏文版《晶珠本草》

藏文版《晶珠本草》

  而《晶珠本草》之所以称之为藏医的《本草纲目》,除了其对于药物的论述方式之外,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药物数量记载之巨,一个则是对于藏医学的深远影响。

  《晶珠本草》共记载药物2294种,涉及1200个动、植物科属。丹增彭措根据药物的来源、质地、生长环境、入药部位的不同,将其分为了珍宝类、石类、土类、汁液类、树类、湿生草类、旱生草类、盐碱类、动物类、作物类、水类、火类、膏汁类十三个大类。其中,湿生草类及旱生草类又被分为根、根茎、茎、枝、叶、花、果实种子、全草、皮等小类,动物类药则被分为头、脑、角、眼、舌、喉、心、肝、脾、肾、胃、肠、生殖器、骨、骨髓、脂肪、肉、血、皮、毛、爪、乳、便、昆虫等小类。本书的分类方法详细科学,尤其是在天然药物分类及植物分类学上,十分接近现代科学的分类方法。

《晶珠本草》(网络图)

《晶珠本草》(网络图)

载于《晶珠本草》,近两年风靡中药材市场的黑枸杞(网络图)_副本

载于《晶珠本草》,近两年风靡中药材市场的黑枸杞(网络图)

  当然,这本书的最大意义还是在于其填补了藏药学中药物性味效能划分的空白,使药物有了血肉,不再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字。于是,此后的两百余里,一如《本草纲目》那般,《晶珠本草》成为了藏医处方用药的必备书籍。及至今天,书中所记载的药物中仍有75%被广泛用于临床。

  而作为藏药记载的集大成者,《晶珠本草》收录的药物有30%以上为藏区高原的主产种或特有种。诸如沙棘、黑枸杞、青稞等。而这些植物的药用效果,在现代药理及临床研究中均得到证实。这不仅填补了我国的中药库,对于科研工作者研究藏区植物学亦有着不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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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曼然巴格西:一种学位,指于藏教医学院长期研习藏医药学而获得的学位称号,类似于博士学位。

       2、隆、赤巴、培根:为藏语音译,汉译有译为“气、胆、痰”者,有译为“气(或风)、火、粘液(或水和土者)”,即所谓的三因。三因学说是藏医学的理论核心之一。其中隆分为索增隆、紧久隆、恰不其隆、吐色隆、梅年木隆。赤巴分能消赤巴、变色赤巴、能作赤巴、能视赤巴、明色赤巴。培根分培根丹且、培根涅且、培根良且、培根其木且、培根局尔且。

   3、六味、八性、十七效:六味为甘、酸、苦、辛、咸、涩。八性为寒、热、轻 、重 、钝 、锐、 润 、糙。 十七效为寒、热、温、凉、干、稀、润、糙、轻、重、稳、动、钝、锐、柔、燥、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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