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番国志》:“海上丝路”极盛时期的最早记录

—— “海上西游记”系列之一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2-09

《西洋番国志》全书文笔优美,内容引人入胜,其对中国的航海史、世界地理史作出了重要贡献。

  十八大以来,中央对我国对外开放问题上的大思路和战略思维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一带一路”战略。这个在世界上得到热烈反响的战略,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简称。海上丝绸之路(以下简称“海上丝路”)是指古代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进行经济文化交流交往的海上通道。2000多年前,一条以中国徐闻港、合浦港等港口为起点的海上丝绸之路成就了世界性的贸易网络;唐宋时期,中国同世界60多个国家有着直接的“海上丝路”商贸往来,引发了西方世界一窥东方文明的大航海时代的热潮;明代航海家郑和远航的成功,标志着“海上丝路”发展到极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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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和带领庞大的船队多次往返于南海、印度洋等,增进了中国与印度洋沿岸30多个国家的了解,开辟了中国的海外市场。虽然每次远航,明朝官方都作了翔实的记录,但后来在政治变革中,这些资料被销毁个干干净净,没留副本。万幸的是,郑和的三位助手各写的一部书流传了下来,让后人可以看到“海上丝路”的极盛景象。

  三部书中,写成最早的叫《西洋番国志》。

《西洋番国志》正文_副本

《西洋番国志》正文

1

  “呜——”随着号角的响起,超大规模的“联合舰队”在龙江关(即南京下关区,现已撤销)起航。舰队队长,自然是闻名全国的郑和。这是他组织的第七次下西洋活动,也是生平最后一次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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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龙江关的船厂,负责郑和下西洋宝船的最后审定

  时间是公元1430年1月。

  63岁的郑和站在第一艘轮船的甲板上,眼望远方,许久没有说话。人到花甲之年,耳中听的全是顺的,心里已经没多少欲念。对身为太监的郑和而言,名不过是虚幻,利不过身边物。如果说真有什么挂念,那就是身后的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名叫巩珍,只有17岁。

  此刻,站在甲板中央的巩珍,看着前面身材有些伛偻的老头儿,心中充满感激和感动。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应天府(今江苏南京市)人,巩珍从孩童时就经常听人们传颂郑和下西洋的盛事;少年时候的他还几次与小伙伴们一起,跑到龙江关的江边迎接郑和的舰队。小巩珍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参加郑和的舰队,远航去!

  后来,巩珍参军,当了一名普通的水兵。他觉得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再后来,郑和公开招聘一名文笔好,懂航海知识的年轻人做助手。虽然他有诸如通事马欢、费信等擅长写作的人当助手,但他们各自都有很多工作要做,根本没时间写作。凭多年的宫廷经验,郑和知道,自己下西洋的资料要想在朝廷保留长久,很不容易;因为不少大臣已经向皇帝上书弹劾,说下西洋让国库空虚,皇帝一时没表态。

  这种情况下,巩珍进入郑和的视线。当巩珍侃侃而谈自己对远航的渴望,对下西洋的见解时,郑和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很快,巩珍被任命为总制之幕(相当于秘书),随舰队远航去!

  想到这里,巩珍对自己说,一定要留点什么,只为眼前的恩人。

2

  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舰队先后到达占城、爪哇、旧港、满剌加等20余个国家,主舰队在波斯湾止步,分舰队到达红海等水域。年轻的巩珍在马欢等同僚的帮助下,对此行途中的山川形势、人物风俗、物产气候等作了忠实而详尽的记录。

郑和下西洋海域图

郑和下西洋海域图

  正当巩珍醉心于西洋各国地理研究的时候,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公元1433年4月初,因劳累过度,郑和在印度西海岸古里生了重病。巩珍捧着一堆书稿,跪在床前。

  “看到这些书稿,我可以瞑目了,”郑和费力地说,“书稿里的资料很多是借鉴马欢他们的,希望你写出来后不要急着刊行。到时等他们的书刊出来再说吧。”

  “是!”巩珍领命。郑和含笑而逝。

  舰队在太监王景弘的率领下,于当年7月6日返回南京。

  公元1434年,经过巩珍一年多的辛勤写作,一部记录郑和船队所经主要国家的地理学专著——《西洋番国志》悄然问世。按照郑和的遗命,贡珍只把这部专著在自己的朋友圈传阅。同时,他录制了几个副本,交给后人和至交好友收藏。若干年后,费信的《星槎胜览》、马欢的《瀛涯胜览》刊行于市,而改行的巩珍无暇顾及了。

  又若干年后,老年巩珍重登龙江关狮子山夜眺,抚今思昔,回忆起当年随郑和遍访西洋各国的情景,心潮澎湃,遂写下《卢龙山夜眺》一诗:“北斗挂城头,长江日夜流。狮王蹲不动,鲸吼海天秋。”这是他在历史舞台上的最后一次现身。

3

  《西洋番国志》全书文笔优美,内容引人入胜,其对中国的航海史、世界地理史作出了重要贡献。对航海史的贡献,重点体现在科普知识上。比如,“皆斫木为盘,书刻干支之字,浮针于水,指向行舟”,这是指航海上的指南针——水罗盘;船队用水罗盘定向与“牵星过洋”相结合,便可以确定大海中的航向。这种方法可以直接为后世的航海家作借鉴。对地理史的贡献,主要体现在西洋各国地理、人文等方面的全面记录。如书中所记,爪哇、旧港市场流通的是中国的铜钱,暹罗国以海贝为钱,苏门答剌的七成淡金铸钱称“底哪儿”,古里国的六成金铸钱称“吧南”……不一而足。再如,书中记西洋各国人民善于就地取材,古里国的椰子有十种用途,嫩的可直接吃,也可以酿酒;老的可以做糖,做饭等。

水罗盘,在郑和航行中起了重要作用

水罗盘,在郑和航行中起了重要作用

  遗憾的是,此后500多年,除两个人外,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部内容超级丰富的《西洋番国志》。清初著名史学家万斯同(注1)撰写《明史稿》,有一部分是西洋各国的记录。找来找去,他决定录用《西洋番国志》的资料。后来,这些资料原原本本放入《明史·外国传》中。17世纪末,清代藏书家、版本学家钱曾(注2)所著的《读书敏求记》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两部书中,也提到了《西洋番国志》。

  时针走到1948年,天津一位藏书家将所藏《西洋番国志》抄本捐赠北京图书馆;1958年,历史学家向达写了《西洋番国志的发现》报告,刊登在新加坡《南洋学报》14卷,1959年经过向达校注由中华书局出版《西洋番国志》;2000年中华书局把向达校注和整理的《西洋番国志》、《郑和航海图》、《两种海道针经》三种书合成一本再版重印。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纪念巩珍,我国政府将安塘滩南部的一个珊瑚礁命名为巩珍礁。

2000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西洋番国志》

2000年中华书局出版的《西洋番国志》

  近年,随着各界对“一带一路”的重视,《西洋番国志》因为记录郑和下西洋的过程,而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这部记录“海上丝路”极盛时期的典籍,将重新焕发出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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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 万斯同(1638年3月9日—1702年5月4日),清初著名史学家。浙江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师事黄宗羲。康熙间荐博学鸿词科,不就。精史学,以布衣参与编修《明史》,前后十九年,不署衔,不受俸。《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著有《历代史表》、《纪元汇考》、《儒林宗派》、《群书辩疑》、《石园诗文集》等。

    2、 钱曾 (1629年~1701年),清代藏书家、版本学家,虞山(今江苏常熟)人。父亲钱裔肃和族曾祖钱谦益都是藏书家。钱曾先后藏书达30余年,自称“食不重味,衣无完彩,摒当家资,悉以藏书”。他还与当时的毛晋、毛扆父子,冯舒、冯班兄弟等藏书家互通有无,易书抄校,从而使一些珍本秘籍得以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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