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书》:以身犯险二撰“南游记”(下篇)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1-21

樊绰没料到,自己费尽心血写成的《蛮书》,将对后世产生的影响,远远不止超过《云南记》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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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之一:二度“南游”为著书

  自古成事多艰难,仿若赤脚过刀山。话说樊绰九死一生逃离安南府城后,通过逃回的士兵得知,蔡袭全家及部属70余口,自己的家人及长子樊韬有的战死有的被俘。他长叹一声,从海门(今江苏南通一带)踏上重返中原之旅。当年九月十一日,樊绰到达藤州(今广东藤县),九月底到襄阳,襄阳节度押衙(襄阳城管理仪仗的武官)张守忠报到。

  在张守忠的安排下,樊绰养伤的同时,一边打听家属的下落,再一边整理书稿。865年二月,在参照《云南记》等书籍的基础上,樊绰完成了一部专门记载云南地区的地理类图书的初稿,取名叫《蛮书》,并由张守忠代献给朝廷。之所以取此名,是因为当时中原人把云南地区的各族系人员称为“蛮子”(古人的称谓,后来成为一种对南方少数民族人员的统称)。樊绰在《蛮书》中,把洱海区不同族系的部落称为乌蛮、白蛮。自此,乌蛮、白蛮流传后世。

蛮书内页

蛮书内页

  尽管任务完成了,但樊绰心里很不踏实。毕竟是初稿,书中很多内容都没坐实。

  当年六月,被任命为夔州(今四川奉节东)都督府长史樊绰,毅然拖着病体再次“南游”,重点访问黔、泾、巴、夏四邑民族情况,同时参考《后汉书》、《夔城图经》、《广异记》王通明著)古籍,放入这部“南游记”中。其考察内容之广泛,可称得上“笼天地于行内,挫万物于笔端”。

  樊绰二度“南游”后不久,一部旷世地理专著——《蛮书》终于完成。此书共分十卷,第一卷主要记载云南界内途程、第二卷主要记载山川江源、第三卷主要记载六诏、第四卷主要记载当地的名类、第五卷主要当地的“六俭”、第六卷主要记载云南地区的城镇、第七卷主要记载云南地区的物产、第八卷主要记载蛮夷风俗、第九卷主要记载南蛮条教、第十卷主要记载南蛮疆界接连诸番夷国的情况。

樊绰撰写的《蛮书》_副本

樊绰撰写的《蛮书》

  樊绰没有料到,若干年后,樊绰的《蛮书》居然取代袁滋的《云南记》而流传后世。究其原因,并不仅在于此书吸取了多少前人成果,而是作者进行了一番卓有成效的实地考察,也即前文所说的二度“南游记”。

下篇之二:地理专著流千古

  樊绰更没料到,自己费尽心血写成的《蛮书》,将对后世产生的影响,远远不止超过《云南记》这么简单。

  《蛮书》主要记载云南省及周边地区的自然地理、城镇、交通、里程、物产,特别是对南诏的历史、政治、经济、军事以及云南各民族的生活习俗,作了系统的阐述。从这方面讲,《蛮书》是研究唐代西南民族历史最重要的著作。因而,此书又被称为《云南》、《云南史记》、《南夷志》、《南蛮志》等。

  《蛮书》有两个最大的优点。一是系统介绍了南方的交通。云南地处高原,多山,交通极为不便。交通问题成为制约区域发展的主要因素。只有把交通问题解释清楚了,这部书才有灵魂。《蛮书》第一卷重点写的六条道路,两条价值最高。第一条叙述从交趾(越南河南附近)经安宁到南诏首府苴咁城(今云南大理附近)的日程。通过记叙行程所经地点,把汉、唐以来沿途发生过的重要历史事件,都附记其中。这就加深了人们对这一地区的了解。第六条则记录了从黎州(今四川江源县)经清溪关、泸水到今大理一线。沿途所经地区少数民族的分布,民族风俗以及史实掌故也附带作了记叙。

  另一优点就是关于东南半岛地理的系统记载。东南半岛的主要河流、山脉,以及弥臣图(今伊洛瓦底江口)、骠国(今缅甸)、昆仑国(印度支那半岛南部,今泰国境内)、大秦婆罗门国(印度)、小婆罗门国(东印度阿萨密南部)等国的风土人情、物产气候、宗教信仰、珍稀产品等。世界史上,有关东南半岛的古历史地理文献比较缺乏,《蛮书》补了这个遗憾。

  时空斗转。300多年后,宋代大文豪欧阳修主编《新唐书》时,惊喜地发现《蛮书》手抄本。惊喜之余,他毫不犹豫地把作者创作的前因后果写进《艺文志》篇中,使后人可以知道当初樊绰的“南游”始末。由于欧阳修所掌握的史料也有限,所以,后人对樊绰的了解也仅限于其写书的过程。

  而后,明代大才子解缙编《永乐大典》时收入了《蛮书》,并改题为《云南史记》。清朝乾隆间,大臣从《永乐大典》把《蛮书》辑出,选刊入《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中,流传于世。再后来,清朝中后期,福建、广东地区的《琳琅秘室丛书》、《渐西村舍汇刊》,均录入了《蛮书》翻刻本;桐叶馆、知不足斋的单刻本则收入《云南备征志》。

  尽管流传甚广,但很少有人进行细致的考究和校对。新中国成立后,历史学家向达(注一)发现《蛮书》的魅力,从文字校勘和史实注释方面作了较为系统的整理,取名著《蛮书校注》,于196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而后,学者方国瑜(注二)写成《樊绰云南志概说》一书,对《蛮书》名称、资料来源、版本等进行考校精详。千年地理学专著终于以崭新的面貌与世人相见了!

向达版《蛮书》校注

向达版《蛮书》校注

后记

  2003年人民网报道,有千年历史之久的白族诺邓村为世人所知;2014年,中央电视台《舌尖上的中国》介绍了诺邓村的火腿等美食“诺邓”白族语意为“有老虎的山坡”。诺邓村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城西北面的山谷中。由于自唐代南诏时期以来“诺邓”村名一直没有改变,因此被称为“千年白族村”。村中现代民居建筑不多见,保留着大量的明、清两朝建筑和著名的玉皇阁道教建筑群。这个见诸于史籍,历经唐、宋、元、明、清各代王朝共1138年的小小村落在古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因为这里最迟在唐朝就已经凿井制盐,是一个典型的以盐井为生存依托的村落。

千年诺邓村

千年诺邓村

  据考证,诺邓村云南西北地区年代最久远的村落,也是《蛮书》记载中至今唯一存在的原名称不变的村邑。诺邓村浮出水面,让世人再次领略到《蛮书》的魅力,并让更多人加入到《蛮书》的研究中。为或许是历史对樊绰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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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向达(1900-1966),湖南溆浦人,笔名方回、佛陀耶舍,土家族,历史研究专家。1919年考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1937年赴德国考察劫自中国的壁画写卷。1938年回国后任浙江大学、西南联合大学教授。建国后,任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图书馆馆长,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文革”爆发后惨遭批斗折磨,不幸辞世。著有《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及《史料目录学引论》、《伦敦所藏敦煌卷子经眼目录》、《关于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几种资料》等。

  注二:方国瑜(1903—1983),纳西族,当代著名社会科学家、教育家,九三学社成员。师从钱玄同、章太炎、刘半农等名家。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五一街人。历任编辑、教授、系主任、文法学院院长和云南通志馆的编审、审定、博物馆筹委会副主任、云南省民族研究所副所长、云南省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组副组长等职。撰写有《云南史料目录概说》、《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彝族史稿》、《滇史论丛》、等大量作品。被称为“南中泰斗,滇史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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