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书》:以身犯险二撰“南游记”(上篇)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1-16

《蛮书》又名《云南志》、《云南记》、《云南史记》、《南夷志》、《南蛮志》、《南蛮记》。对了解与研究唐代云南地区的历史、地理、民族、物产、交通、风俗文化等具有极高的价值。

《蛮书》关于茶的记载_副本

《蛮书》关于茶的记载(网络图)

引子

  公元863年农历二月初七。春寒料峭。

  云南富良江(注一),江水日常咆哮不停,仿佛向世人诉说“逝者如斯夫”。

  此时,从江中的浪涛里,冒出一个人头。原来是一个中年书生。但见他脖子上挂一个袋子,左手划动水花,右手高举保持平衡。一个浪头打过来,迅速淹没了他;过了不久,他的头又露出水面。

  约一个时辰后,中年书生居然游过富良江,艰难地爬上了北岸的草地。休息片刻后,他用左手解下袋子,从中掏出一小瓶烧春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烧酒下肚,暖意涌便全身,他终于有了精神。之所以一直没用右手,是因为他右手腕半天前中了一箭,伤口处被江水一泡,已经发白。

  中年书生强忍疼痛,翻开袋子,赫然出现一枚刻着“大唐安南经略使之印”的印章。此印虽然浸湿了,但完好无损。他接着拆开厚厚的牛皮纸,露出一叠书稿。看到书稿没沾到一点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倒在草地上,全身如散了架一般。

  败兵如山倒,他没办法控制;上司和士兵们战死了,他没能力救;妻子儿女陷入战乱,他顾不上。现在唯一觉得安慰的,只有这堆书稿。这可是他用命换来的。这个叫樊绰的读书人,此刻望着蔚蓝的天空,耳边传来涛涛的江水声,脑海中浮现出此前的一幕幕……

  上篇之一:巧扮假装探敌情

  “王经略使的长处不在于打仗,故会被南诏军所败。我估计三四个月后就会率御林军到安南府就任。这段时间,作为最忠实的幕僚官,希望你乔装到南诏军的营地里打探敌情,勘测地形,做成地图,供后续对战作准备。因为我长期生活在湖南一带,对西南边陲之地不甚熟悉。同时,你闲暇之余,也可写一部关于南诏地理、风情、人文等方面的书,敬献朝廷。因为朝廷收复南诏是势在必行。书不尽言,见面细商议之。”公元862年三月初二,在安南府城(今越南河内市附近)的城墙上,幕僚官樊绰反复阅读着从湖南地区飞鸽传来的信札,思考着应对策略。

  信札落款是“大唐安南经略使蔡袭”,而目前的安南经略使是王宽。原来,因王宽在对南诏的作战中屡屡失败,朝廷便让湖南观察使蔡袭替代他。人未到而任命先到,朝廷难道不担心王宽渎职?由此可见当时的朝廷在处理政事上的草率,连半点“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影子也看不到。

  南诏本来与唐朝很友好。南诏本是崛起于云贵高原的古代王国,由蒙舍部落首领皮罗阁于738年建立。唐玄宗时,南诏臣服于大唐,其领导人被册封为南诏王。但随着唐朝国力的衰落,南诏王背叛了唐朝,臣服于其西的吐蕃(今天的青藏等地)。南诏王劝丰祐去世后,其子蒙世隆(注二)继位,自立为帝,定国号为“大礼”,并出兵攻打唐朝的播州(今贵州遵义市)。后来,蒙世隆又多次进攻成都——唐朝的西南门户。久攻不下,他便开始觊觎唐朝的安南(今越南的大部分地区)。

南诏国的位置

南诏国的位置(网络图)

  蒙世隆派重兵直趋安南府城。由于唐安南经略使王宽一败再败,故朝廷闻讯任命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蔡袭人未到,手谕先到。接到千里之外的传书,樊绰反复思考应该如何处理。

  平心而论,蔡袭这道手谕,樊绰可以不用太重视。一则,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是王宽,县官不如现管;二则,关于南方的地形地貌,前人均有著述,摘摘抄抄就行。但他一个认真而负责的读书人,也是一个忠臣。他不能容忍南诏的背叛。看到唐军节节败退,他也痛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打败南诏,必须了解对方的虚实。”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落款的签名时,当即作了一个决定:按蔡袭的手谕做!

  三月初八上午,一伙当地村民来到南诏军朱道古营寨,说要了解如何参军,共抗唐军。为首一人,穿着粗布衣服,正是樊绰。守兵带村民们进营时,樊绰暗暗记住营寨的情况。

  不想正碰上巡营的南诏军将领杨秉忠。见此,杨秉忠感觉可疑,便让守兵们把村民全部扣留下来。后续几天,樊绰一面配合南诏军进行调查,一面记下四周的地形、地貌。某天深夜,他趁守兵犯困的间隙,偷偷跑出朱道古营寨,回到安南府城。

  “南诏军军容整齐,还占据有利地形,估计是在等援军来了再围城。我们要加倍重视。”逃离虎口的樊绰,第一时间向王宽提议。

  “这个我岂不知?”王宽不以为然,“我们只要日常巡守,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一切等蔡经略使来了再说。”

  樊绰见王宽露出不耐之色,便及时退了出来。因为他还要抓紧把深入虎穴的所见所闻整理出来。

  上篇之二:参照古籍拟初稿

  其实,写一部关于南诏的地理类典籍并不难。一则樊绰在安南呆了很多年,此行又了解了南诏军的军营情况;其二,他手里有一部袁滋(注三)写的地理类图书——《云南记》。

袁滋题摩岩记

袁滋题摩岩记(网络图)

  袁滋比樊绰早生半个多世纪。794年,袁滋受唐朝朝廷的委派,出使南诏,册封蒙异牟寻为南诏王。时人认为,南方边疆多是瘴疠蛮荒之地,人既野蛮,地又荒凉,中原人去了生死未卜。袁滋来到云南境内的石门关时,想到自己前途渺渺不可预知,而因仓促出发,未与家人告别。悲怆之际,他让随从在石头上刻字作记,是为流传千古的《袁滋摩崖》。袁滋从南诏回到唐朝,感觉如获重生,于是把云南之行写成书,取名《云南记》。由于袁滋来去匆匆,所以《云南记》所记均为眼见之实,但内容比较浅显。

  樊绰翻阅着《云南记》,仿佛看见袁滋正感慨良深地挥笔书写着。然而,他没有时间感慨。因为南诏军时不时来攻城,自己还要处理一堆杂务,偶尔有空闲才能写点文章。

  话说新任经略使蔡袭先从湖南地区赶到安宁(今云南昆明),在此花两月等待从国都长安派来的三千御林军。他带兵赶到安南府城时,已是当年十一月。寒冬时节,军粮缺乏,兵马也非常疲惫,对唐军非常不利。

  对此洞若观火的蒙世隆忙派大军围攻安南府城。尽管有樊绰画的敌军地图作参考,但双方力量太过悬殊,胜负立判。863年二月初七,安南府城被南诏军攻破,蔡袭身中五箭,英勇殉国。临终前,他把经略使印章交给樊绰,要他务必交到朝廷。樊绰含泪受命。

  除了印章,樊绰最关注的就是那堆关于南诏地理、人文、风情的书稿,其中很多是他前些年在民间搜集的第一手材料,比如白族的诺邓村,之前的史志都没记载。樊绰把这些书稿用牛皮纸包起来,与印章一起放进随身携带的袋子。临行前,他顺手捎了一瓶烧春酒。天还冷,如果遇到大雨,可以用酒御寒。

  樊绰带着蔡袭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突围。混战中,他与其它人失散,右手腕也中了一箭。跑到富良江时,耳边还隐隐传来厮杀声。他咬牙跳进江里,奋力向北岸游去。于是便出现了前文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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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富良江,越南北部的一条河流,流经北江、河内、北宁等省市,与沧江在太平省泰瑞县境内汇合成为太平江。全长288公里,流域面积6030平方公里。

  注二:蒙世隆(844年-877年),白族人,南诏王劝丰祐之子,南诏第八代国王,859年至877年在位。世隆的名字犯唐朝两代皇帝的名讳(唐太宗李世民、唐玄宗李隆基),即位之年唐宣宗驾崩,世隆没有遣使吊祭。唐懿宗便不予册封。世隆遂叛唐,860年改元建极,改国号大礼,自称皇帝。

  注三:袁滋,(749年-818年),字德深,陈郡汝南(今河南汝南)人。唐朝官员,书法家。诗人元结的内弟,官至湖南观察使。书迹传世极少。曾奉命出使南诏,在昭通盐津有其摩崖题记,是为“唐代袁滋题记摩崖石刻”,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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