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执中:中国气象卫星事业的探路者(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12-22

我要留点真正值得纪念的东西给后人。

书接上集。话说“风云一号”A星和B星相继“基本成功”(上级领导之语,有鼓励之意),不但没有让总设计师孟执中气馁,反而激发了他永不言败的斗志,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让风云家族的“老三”,也就是“风云一号”C星(简称“FY-1C”)完全成功。

为此,他得先做家人的思想工作。1993年,FY-1C立项时,孟执中已步入耳顺之年。长期高风险高压力的紧张工作,让他的身体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老伴李珊及两个在美国的儿子都劝他60岁退休安享晚年,但孟执中一次次以“我要留点真正值得纪念的东西给后人”为由推脱。为了适度地休息,更为了让家人安心,他特地到美国度假。

打下翻身仗

1994年1月,孟执中结束了旅美的探亲假回到上海,全面接手FY-1C设计工作时发现,卫星研制工作很不乐观。受社会环境的影响,当时上海航天局的不少工程师辞职,或进行创业,或进入待遇好的私企,队伍极不稳定。在卫星初样研制动员会上,他动情地说:“(前两颗风云气象卫星)运行寿命没有达到预定的要求,目前的结果我自己也不满意,我想在退出历史舞台之前,应该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对国家、人民、对支持我们干这项事业的人们有个圆满的交代……没有一个结果,我是不会离开这个岗位的。”这段话不但激励了在职的工程师,稳定了人心,还被局里的年轻人当作典范之语,并以此自勉。

从此,孟执中为实现自己的诺言,全力研制为国争光的FY-1C。他不顾因胃出血而孱弱的身体,在基地一待就是三个月。为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上海航天局领导特意从美国请回带孙子的夫人李珊。家人在身旁,孟执中工作完全可以用“拼命”来形容。他除了吃饭和睡觉,其它时间都扑在工作上,用李珊的话说就是,他为卫星研制而生的。

1999年“风云一号”C星发射,孟执中于技术厂房留影

1999年“风云一号”C星发射,孟执中于技术厂房留影(来源:中国航天集团网)

如何保证FY-1C寿命呢?孟执中知道,答案就两个字:质量。于他和团队而言,就是加强过程中的质量控制、监督和审核,以“百分百质量”为工作落实指导思想,不要存任何侥幸心理。

一个好汉三个帮。研制过程中,他碰到一位相见恨晚的知己,即原主管卫星研制的副局长现FY-1C的行政总指挥项家桢。他对卫星研制也很熟悉,与孟执中共同话题多,两人堪称黄金搭档。“老孟想的就是我想的。”项家桢经常对同事们讲。对孟执中而言,还有什么比这种理解和支持更重要呢?FY-1C正式交付后项家桢因病去世,这让孟执中难以释怀。

关键时刻终于到来了。1999年5月10日,FY-1C在太原卫星发射中心点火升空,按照飞行程序准确进入预定轨道。它在轨运行超过5年,是预计寿命的2倍多。2000年8月,世界气象组织正式将FY-1C列入世界业务极轨气象卫星行列。作为我国首颗入选世界气象业务行列并为各国免费提供气象资料的卫星,FY-1C准确记录储存各国4个通道的分辨率数字化云图,每天定时向世界各地发送10个通道的云图,它在轨运行的稳定性及数据的准确性得到全世界的认可。FY-1C的成功发射被列入20世纪末中国三大科技事件,刻在中华世纪坛上,永载科学史册。

风云三号卫星有效载荷(图片来源:中国气象局)

风云三号卫星有效载荷图(来源:中国气象局)

2001年5月16日,国家卫星气象中心主任董超华把一面锦旗送到航天科技集团八院,旗上写着“热烈祝贺风云一号C星极轨气象卫星业务运行两周年”。那一刻,孟执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只因兑现了在会上的承诺,打下了翻身仗。

平凡好老头

FY-1C发射成功,孟执中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又投入到“风云一号”D星(简称“FY-1D”)的研制中。有失败和成功的先例,他工作起来游刃有余多了。充分理解用户的传播需求后,他决定把“老四”增加到5个观测台,生成多种产品,从而让卫星的应用更加广泛。2002年5月15日,FY-1D用“长征四号”B火箭发射升空。它在太空中运行超过10年,其间连续向地面发回各种资料,为气象事业做出很大贡献。

与此同时,孟执中还担任起“风云三号”卫星的总设计师。通过风云系列卫星的研制和发射,他带出一支有才有德的队伍,董瑶海、高火山等七八位卫星总设计师都受过他言传身教的影响。

风云气象卫星发射编年史

风云气象卫星发射编年史(来源:中国航天集团网)

虽然从事着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并长期担任卫星研究所所长和卫星研制总设计师,但孟执中给同事和下属的印象都是性子温和没有架子,步入古稀之年的他更是被周围的人称为“好老头”。下属犯错,他总是耐心而温和地解说,极少发火;同事需要帮助,他总是第一时间予以回应。业余,他喜欢读文学作品,喜欢集邮,更喜欢京戏。在中国科学院工作的时候,为了看马连良、裘盛荣等大师的戏,他常常步行从北京中关村步行到城里。后来,由于工作繁忙,加上年事已高,他只好靠电视来满足自己的喜好。工作闲暇之余,他喜欢哼唱寄托家国情怀的戏曲,“为国家秉忠心,食君禄,昼夜奔忙……”。

孟执中 (1)

孟执中介绍气象卫星(来源:中国航天集团网)

生活中,孟执中的饮食起居非常普通。他上班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被称为“老坦克”的永久牌28式自行车。它伴随主人风里来雨里去,经历着岁月的洗礼,虽然外表斑驳但身子骨依然健硕。一如主人孟执中,虽超高强度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但内心依旧坚强。穿行于上海街头上下班滚滚车流和人流的孟执中,代表着老一辈航天人默默付出和不计报酬的精神。

孟执中于2019年12月14日在上海病逝,享年84岁。他对航天事业的付出有目共睹,正如中国新闻网所评:“他不仅曾参与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的研制,还是中国两代风云气象卫星的探路者。孟执中在时代发展中迈入航天路,一生与风云卫星结下不解之缘。”


参考资料:

1.图书《孟执中院士传记》, 作者陈伟霞,2015年12月出版。

2.图书《科星最亮——两弹一星功勋的故事》,姚爱英编著,科学出版社,2012年。

3. 论文《“风云一号”气象卫星的技术进步》,作者郑亲波,2009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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