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光选:兵工厂走出的“轴”专家(上)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11-24

他的“轴”故事,是从一次“轴”视察事件开始的。

地球赤道上空3.6万米处有一条圆形的地球静止轨道。在这条轨道上发射一颗卫星,就如同在太空中建立起一座广播、电视的中继站,可实现全球三分之一地域的通信。发射这样的卫星很不容易,许多发达国家都不敢想。

1984年4月8日,“长征三号”火箭成功把我国首颗通信卫星“东方红二号”送上地球静止轨道,我国成为世界上第四个具有此卫星发射能力的国家。

长征三号系列卫星

“长征三号”系列火箭(来源:航天网)

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长征三号”总设计师得到卫星准确到达地球静止轨道的消息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雀跃,而是默默地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记下火箭升空的具体时间,并写下“万无一失”四字。

他叫谢光选,江西南昌人,著名的导弹和运载火箭专家。这位兵工厂走出的“轴”专家,以严肃认真著称。他的“轴”故事,是从一次“轴”视察事件开始的。

“这是国家机密,没批准不能讲!”

1956年冬季的一天,沈阳七二四兵工厂的坦克火箭车间里,正在检测机器的工程师谢光选突然接到厂部办公室的通知,说厂长不在,让他陪同国家领导参观车间。没说对方是谁,按惯例也不便问。

谢光选洗洗手,穿着工服径直走向车间门口。只见一位头戴皮帽、衣着朴素的领导阔步而来,后面跟着七八人。谢光选带着众人来到炮弹车间,看到有位干部正在抽烟时,厉声道:“这里严禁抽烟,请配合!”

那位领导先制止陪同干部抽烟,再仔细看了谢光选一会儿,然后问起有关火箭炮的材料、性能等问题。

“对不起,这是国家机密,没批准不能讲!”谢光选敬了一个军礼,严肃地说。从事兵工工作十年的他深知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刚才那位吸烟的干部忙把谢光选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同志,别这么‘轴’。他可是解放军副总参谋长,身经百战的陈赓将军!”

改-【科学人】飞天英雄之谢光选(上、中、下集)750

陈赓大将像(来源:中国党史网)

谢光选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用座机拨通了厂部办公室的电话,确认来访领导正是陈赓将军。于是,他一边陪同陈赓一行参观车间,一边详细汇报了工厂的机器设备等生产情况。

参观结束后,陈赓随手拿出小本,一边记录下这位“轴”工程师的名字,一边对谢光选说:“你应该到中央工作才是呀。”

谢光选一脸雾水:我一个搞兵工的小工程师,到中央能做什么呀?

“十年兵工经验算什么?导弹研制我还是新兵!”

话说陈赓回京后,向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简称“五院”)院长钱学森推荐了谢光选。钱学森把谢光选的情况告诉了五院总体规划室主任任新民。任新民一查,发现谢光选居然是他重庆兵工学校的校友。重庆兵工学校后来并入北京工业学院,改名为北京理工大学。这个学校虽然名气不大,但培养了一大批航天专业的人才,连钱学森都说:“没有交大、同济和兵工学校,中国就没有导弹和人造卫星。”

在任新民的安排下,谢光选于1957年3月入京到五院报到,被分配到总设计室。总设计室是五院十个研究室中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部门之一。之所以有此安排,是因为谢光选先后研制了战术火箭发射器和坦克火箭炮,并获得沈阳市第一届“劳动模范”光荣称号,思想和技术都过硬。

谢光选荣获沈阳市劳动模范证书

谢光选荣获沈阳市劳动模范证书(来源:航天网)

尽管如此,谢光选还是谦虚谨慎地对待这份从未接触过的工作。“十年兵工经验算什么?导弹研制我还是新兵!”当同事问及以前的兵工厂工作时,他总是这样回答。

他最先接手的工作是测绘苏制P-1导弹,接着又加入P-2导弹设计研发团队。看到前苏联运来的导弹实物后,他感到非常震撼,立志也要研发出这样的导弹。

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谢光选不但用心攻读德语、俄语等外国语,还刻苦自学控制论、微机应用、低温传播学等航天知识。1960年,面对前苏联突然撤走专家的情况,升任第一总体设计部副主任的他带领同事们自力更生,没让导弹仿制工作受到大的影响。

1968年11月5日,谢光选给自己38周岁生日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我国第一枚仿制导弹“东风一号”成功发射!

东风一号导弹(来源: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网)

“东风一号”导弹(来源: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网)

虽然升空只有20多秒,但这无疑给谢光选极大的信心。此后,他一面制订导弹飞行试验的地面实施标准,一面协助领导建立计算机、元器件等科研机构,为火箭发射打下坚实的基础。

功夫不负有心人。1964年6月29日,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枚导弹“东风二号”完全成功发射。升任总体主任设计师的谢光选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可以全力进军“两弹结合”了!

“万无一失?我做不到!”

“两弹结合”指导弹和原子弹的结合,是航天事业中较尖端的科技。作为“两弹结合”的技术协调组组长,谢光选要负责把“素未谋面”的两套系统安装在一起。这除了要求他对“两弹”技术非常熟悉外,还需要有较强的沟通协调能力。好在这两方面都是他的强项。

经过两年多的准备,“两弹结合”终于完成了基地准备工作,下一步就是向国家领导汇报,得到批准后进行升空试验。1964年10月19日晚,谢光选等人在钱学森带领下来到北京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参加由周总理主持、相关国家领导人参加的“两弹结合”专案汇报会。

钱学森与谢光选(左)

钱学森与谢光选(左,来源: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网)

“同志们,‘两弹结合’工作主要方针就是十六个字: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大家有信心吗?”周总理作完总结发言后,目光扫视全场。

这时,谢光选举手站了起来:“万无一失?我做不到!”

对于如此“轴”的回答,周总理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解释道:“什么叫万无一失?就是大家把能做的都做到,能预见的都预见到,这就是万无一失。至于客观条件不允许等情况,那就不属于这个范围……”

谢光选郑重地点点头。从此,“万无一失”四个字一直鞭策着他前行。

当然,谢光选发出这样的“轴”问题,还因为他为政治环境担忧。当时正值“文革”初期,有些人事方面的工作根本无法控制,他只能尽力周旋。有一天,正在北京南苑东高地工作的他接到军管会负责人的通知,说他下面有几个人政治上不可靠,要剔出航天队伍。谢光选当即给对方一个很“轴”的回答:“不行,这个名单必须重新研究,这些人不能走,工作不能没有这些人!”就这样折腾几次,最后不了了之。

付出总有回报。1966年10月27日,中国自行研制的“东风二号”导弹携带原子弹弹头在甘肃酒泉发射基地起飞,并在预定地点实现核爆炸,“两弹结合”完全成功。中国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第五个独立用导弹发射核武器的国家。

谢光选成功完成“两弹结合”项目后,经过磨练,开始研制人造卫星运载火箭。欲知他研制此火箭的精彩故事,请听中集分解。


【参考资料】

1. 图书《中国航天院士传记丛书:谢光选院士传记》,作者史颜利,2015年,中国宇航出版社。

2. 论文《志存高远心射斗牛——访著名科学家谢光选敏捷》,《科技与经济画报》1999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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