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面孔

作者:秦延安来源:科普时报发布时间:2020-10-30

从西安出发,穿过延安,到达榆林市的府谷县,我们站在了黄河陕西段的顶端,也就是陕西沿黄公路的北起点。远望苍茫而来的大河,如一条飘带从云端走来,带着雪域高原未消的冰寒雪气。俯瞰而去的激流,大浪淘沙,汹涌澎湃,如一条游龙钻进了山谷,让人不由得思绪万千,豪情满怀。

黄河古称河,《水经注》称“上河”,《尚书》名“九河”,《史记》曰“大河”,《汉书·西域传》中则命为“中国河”。这一条流经青海、甘肃仍然保持本色的河流,到黄土高原便改了容貌,由青蓝与银灰变成了浑黄,并一直东流到海,所以它不得不改名黄河。

面对梁峁纵横的黄土高原,在河套逛了大半圈的黄河不得不踽踽独行。因为要找出路就得迎难而上。虽然这一条路太难走了,但黄河还是硬着头皮向前。它像一把钢刀直插黄土高原,又像一头雄狮疯狂地撞向群山,浪花飞溅,粉身碎骨,但它们依旧卷土重来,披荆斩棘,水滴石穿,硬是在崇山峻岭中为自己闯出了一条道。这一段在黄河上最长的峡谷河段,便是分隔了陕西、山西的晋陕大峡谷。

黄河一入陕,便与身旁山峦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这一场战争最终以黄河的落败而结束,它在府谷县墙头工业园区拐了一个大弯南下。但阻挡其行程的山峁付出了惨重代价,呈现出血淋淋的景象——这就是皇甫丹霞地貌奇观。

和所有人一样,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一望无际色彩斑斓状若莲花的丹霞地貌时,便给惊艳了。那光怪陆离的红白砂石山体,顺着沿黄公路绵亘10多公里,如彩虹,似赤练,如削如劈,或凸或凹,像高塔耸立,似飞鹰展翅,又如猴子欲跃……这一特别的地貌结构地质学上叫砒砂岩,形成于2.5亿年前的古生代时期。五彩的砒砂岩给单调的黄土高原注入了丰富的色彩,因为其主要为粉红色、紫色、灰白色、灰绿色,所以当地人美其名曰“五花肉”。“五花肉”好看,但路的另一边的黄河,却不屑一顾地赶着自己的路。

河水浑黄、苍凉,这里的黄河步态从容坚定。出了府谷,便入了神木,地界的差别并没有影响黄河的步伐。沿黄公路跑到了山上,黄河藏身于谷底。二郎山、天台山、凤凰山,山山有风景,让人一览众山小。高家堡、杨家城、西津寺,像一个个历史遗珠,耀眼在黄河岸边。那些大自然刀工神斧雕刻的山峁,黄河抚弄出的碛滩和历史水痕,都如一道道历史谜题,令人沉思。因为时间原因,我们无法一一探访,但就那雕刻在黄土崖上的窑洞,那裹着白头巾孤独地站在黄土地里庄稼汉,那和白云一样悠扬的信天游,那如线团一样萦绕没个头的山路,就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出佳县,经吴堡、绥德、清涧,过延川、延长,再到宜川,两岸山势越来越险、越来越狭窄,黄河的情绪再难平静,就连脚步也紊乱了。那湍急的水流,如浩荡的队伍开始了奔腾,又如千军万马开始了挤撞。那一种气象万千,彰显了黄河的个性,诉说着黄河的憋屈。特别是在壶口,形成了山崩地裂、气势雄浑的场景,那种涛声震天、恢弘大气,是用任何语言都难以言喻的。

鲤鱼跃龙门,赤河三里。经过千辛万苦,黄河终于在韩城龙门走出了晋陕大峡谷。七百多公里的行程,六百多米的落差,让没了束缚的黄河,从三四百米宽一下子扩展到了八九公里,甚至更宽。河面的豁然开阔,让水流趋于平缓,温顺的如一位少女。也许这一路太累了,它需要好好舒缓一下。黄河虽然平摊开来,但是沿黄高架桥却耸立起来,如巨龙般蜿蜒在东府大地。那万亩荷塘、千亩芦苇,还有波光粼粼的鱼塘,以及来往不绝的水鸟,都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穿越晋陕峡谷,我们看清了黄河的真实面孔。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爱憎分明,既热情豪放、隐忍负重又慈祥可亲、勇往直前的脸。透过这张脸,我看到了整个华夏。

(作者系中国散文协会会员,中国水利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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