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和自己丈夫做同事,她被学校坑了大半辈子

作者:Maggie Chen 翻译 | 阿金来源:科研圈(ID: keyanquan)发布时间:2020-09-17

科研“夫妻档”模式是把双刃剑,有人因此家庭事业双丰收,和伴侣双双走上人生巅峰;也有人面临要事业还是要顾家的抉择,或被外界质疑有利益输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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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Pixabay


在 20 世纪 60 年代的美国就有一位女科学家,学院高层以“避免裙带关系”为借口阻挠她的事业,引发学界关注。


1980 年,物理学家弗里达·弗莱德曼·萨尔茨曼(Freda Friedman Salzman)正在德国接受癌症治疗。反复发作的高烧折磨着她的病体,但她仍然尝试振作精神,出门远足,散步锻炼。她读到了两封远在波士顿的家人的来信:一封来自自己的女儿,她正在努力搞定线性代数课程。另一封则来自她的丈夫乔治(George),他大篇幅地讲述了前一天晚上的晚餐大冒险,成功抓住了三个小姑娘。他写道,他很想念她,希望她能康复归来,这样他们俩就能一起大冒险了。


乔治和弗里达的婚姻见证了两位功成名就的物理学家之间相亲相爱的伴侣关系。他们一起在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UIUC)获得了博士学位,一起完成了博士后研究,又一同成为了独立研究员。在这段时间内,弗里达对单粒子交换模型、核子碰撞以及矢量玻色子电磁相互作用等一系列研究作出了关键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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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达·弗莱德曼·萨尔茨曼,照片拍摄于 1980 年 1 月。(图片来源:UIUC)


尽管作为一名物理学家,她的专业技能毋庸置疑,但是弗里达作为妻子的身份后来却阻碍了她的科学家事业。1965 年,弗里达和乔治有机会在位于波士顿的马萨诸塞大学(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一起工作,他俩欣然接受。然而,乔治获得了全职终身教职,弗里达却被大学的“裙带关系”政策给绊住了,这一政策将极大影响她将来的科研事业和生活。


弗里达·弗里德曼出生于 1927 年,成长于大萧条期间。在很小的时候她就着迷于数学和物理。她被布鲁克林学院(Brooklyn College)录取,成为夜校学生,一边学习,一边帮人照看小孩儿,还同时打工挣钱。弗里达受到著名物理学家和教育家梅尔芭·菲利普斯(Melba Phillips)的启发。菲利普斯鼓励弗里达继续自己的学业,把她送到了伊利诺伊大学,并向她保证,那里优秀的物理学家将会给她提供许多学习机会。接下来,弗里达成为了物理学家杰弗里·丘(Geoffrey Chew)的门生,继续自己的研究生学业,杰弗里·丘以发展了粒子物理学中的“靴绊理论”(bootstrap theory)而闻名。与此同时,来自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和欧洲核研究理事会(European Council for Nuclear Research)的权威奖学金也突显了她的学术能力。


就在她的本科生岁月,弗里达遇到了乔治·萨尔茨曼,另一位前途可期的年轻物理学家。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结婚成家,并共同展开科研生涯。在生下两个女儿之后没多久,弗里达开始渴望获得稳定的学术职位。萨尔茨曼一家的生活总在四处奔波:为了完成弗里达的博士后工作,他们从美国搬去了瑞士和罗马。当新机会出现时,一家人最终返回了马萨诸塞州。


就在两人同时接受了波士顿马萨诸塞州大学的职位之后,萨尔茨曼一家开开心心地带着自己的孩子安顿下来。乔治成为了物理学教授,而弗里达则获得了助理教授的兼职职位;乔治获得了终身职位,而弗里达却没有。


尽管存在不平等,1965 年萨尔茨曼夫妇还是开始了自己的教授生涯,并且协定好弗里达的职位将会是长期职位。负责招聘萨尔茨曼夫妇的行政人员特别向弗里达保证,学校的“裙带关系政策”(nepotism policy)不会对她未来的续聘产生负面影响。


历史上来看,裙带关系政策的潜台词可谓相当模糊不清。在最初的政策中,并不允许同时聘用夫妻两人。然而,如果两名在职教员结婚,那这个政策就变成一个麻烦。1963 年,鉴于这些问题,大学董事会提议重新考虑这一政策。通用规则维持不变,即应该避免同时聘用家庭成员,但是如果两位成员在学术上都成绩斐然,那么这条规则就不适用。如果夫妻双方在同一个系任职,比如像弗里达和乔治这样的情况,那么只有一个人能够获得终身职位。


学术界的裙带关系政策旨在约束家庭成员,防止对院系产生不公平的影响。然而,通常情况下,这些政策对于妻子的就业限制远大于丈夫。1972 年,在接受《霍利奥克笔录电报》(Holyoke Transcript Telegram)采访时,弗里达就开玩笑说:“没人会问‘你们两人谁想做兼职?’我只是被告知,我要接受兼职职位。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家庭是由丈夫而不是妻子接受兼职职位的。”


弗里达开始了自己的教授新工作,她向国家科学基金会申请基金,以展开基本粒子研究,她也是该研究的主要研究员(PI)。作为学校物理系的创始成员之一,她也对院系课程计划作出了主要贡献。弗里达不仅被视作出色的研究员,为人还及其友善、热情和开明。她的同事高度敬重她,她的学生也将其视作敬业的老师,弗里达无疑是物理系的重要成员。


然而,大学的管理层很快就明显暴露出敌意。弗里达提倡改革本科生课程内容,以鼓励研究工作以及更加全面的教育,自此她开始面对校长和院长的怒火。


1967 年,到了弗里达续聘的时候,裙带关系政策被搬了出来。校长约翰·瑞恩(John Ryan)和执行院长保尔·盖格农(Paul Gagnon)以这条政策为由解雇了弗里达,终止了她的聘用。他们坚称,政策禁止夫妻二人在同一院系任职,刻意忽视了 1963 年制定的修改条款。


在这一混乱时期,乔治分担了弗里达的事业受到的一部分压力。这段时期,乔治仍然留在物理系工作,并且积极争取让自己的妻子留下来。他说:“为了终止萨尔茨曼夫人的职位编造出的唯一‘理由’竟然是她是我的妻子,”并且“针对萨尔茨曼夫人的行为包含了政治动机和私人恩怨”。


尽管物理系强烈推荐,瑞恩并没有批准续聘弗里达。1968 年,弗里达收到了几页文件,正式宣布于次年 8 月终止她的教授职务。


得到这一通知后,弗里达给物理系主任写了封信,请求准予病假。“我和我丈夫当初受聘时得到的承诺如今已被彻底摈弃,我真的非常难过。”她写道,“在这样的条件下尝试继续工作对学生们来说有害无益。”


当这一事件在大众媒体上传播开之后,公众、同行以及更加广泛的学术界都认为弗里达遭到了学术歧视的不公平对待。1970 年,大学的终身教职和申诉委员会强烈支持弗里达的续聘。院系也投票支持弗里达,到了 1971 年,他们呼吁董事会重新考虑她的情况。而声援不仅限于波士顿一地,美国国家妇女组织(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提出了上诉,并且超过 190 名科学家联名签署了公开信,要求重新聘用弗里达。


这场声势浩大的声援最终让弗里达事件又回到了学校董事会。1971 年 12 月,董事会投票通过裙带关系政策的变动,让资质成为了聘用院系教职员工的唯一标准。然而,这一改变并没有用到弗里达身上。


大学董事会之外的外界压力持续增强,一年之后,学校终于屈服。弗里达获得了职位的续聘,但还是作为助理教授,没有终身职位。又过了三年,直到 1975 年,她才成为了全职终身教授。


随着裙带关系政策的恶劣影响开始消退,弗里达恢复了教学和研究工作。她发表了关于广义相对论的新研究,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地位——才能非凡的理论物理学家。接下来的四年内,她到处出差教书,研究多产,生活幸福。


然而,多年挣扎奋斗后获得的成功却相当短暂。1979 年春天,弗里达被确诊为恶性乳腺癌,并接受了乳房切除手术。尽管她的家人耗尽心血,寻找进一步的治疗可能,包括德国之行,她最终还是于 1981 年病逝。


当前,大部分裙带关系政策旨在划清家庭成员关系施加的潜在不公正影响和雇佣歧视之间的界限。因此,这样的政策通常只是禁止家庭成员参与院系内涉及彼此的决定,而不是彻底禁止同时雇佣夫妻双方。尽管这些政策针对的关键在于权力不平衡和偏袒问题,但也往往强调个案的灵活性,这正是弗里达当时没能得到的对待。


弗里达曾希望在未来,她能够自由探索最基本粒子的可能性,从而更加深刻地理解支配自然世界的力量。“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们能够创造一个公平、人性化、平等的社会。”她曾如此讲过,“我们知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能够否认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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