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虱:湿地昆虫中的超级掠食者

作者:程醉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04-17

甲虫界的游泳健将。

淡水湿地的水下围观世界依然遵从着自然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龙虱无疑处于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不论是成虫还是幼虫都以凶猛著称。且不说游鱼河虾、水虿螺蛳,即便是人被它咬上一口也会疼得刻骨铭心。

水中蛟龙龙虱

水中蛟龙龙虱(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

每年春天,四川省攀枝花市周围的小溪、河沟里便开始变得人声鼎沸起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男女老少纷纷挽起裤腿下到水中,把水里的石头一块一块翻开,然后伸手去底下探摸。其实,他们是在捕捉一种人间至味“爬沙虫”。

有人会采用团队合作的模式。在溪水的下游用灌木、杂草围成坝,大部分的人在上游翻石头,搅动河床,将藏在旮旯里的“爬沙虫”往赶到下游草坝处。最后,只需将这些杂草慢慢移到岸上来,便可开始捡拾“爬沙虫”。

让人们趋之若鹜的“爬沙虫”其实就是水生昆虫“龙虱”的幼虫。龙虱广泛分布于我国各地,它们是昆虫纲、鞘翅目、肉食亚目、龙虱科各大小种属约4000余种昆虫的总称。我国已知龙虱超过200种,比较常见的有中国真龙虱、三星龙虱、黄边大龙虱等等。

龙虱在我国各地俗名不一,东北称老鳖盖;西南叫水龟子;东南沿海则称其为水蟑螂。我国人民群众对龙虱这种昆虫的认知历史悠久,明朝福建盐运司同知屠本畯于万历二十四年写出了一本很有名的水产学著作《闽中海错疏》。其中记载“龙虱,似螥蜋而小,黑色,两翅六足,秋月暴风起,从海上飞来,落水田或池塘,海滨人捞取,油盐製藏珍之。”

现代科学研究发现,龙虱善游、可爬、能飞,主要栖息于水草繁茂的池塘、沼泽、小溪等淡水湿地水域。它们是一种“完全变态”的昆虫经由卵、幼虫、蛹最后羽化为成虫。成虫一般体长13—45毫米,呈长卵型流线型,全身黑色或深棕色。其头部略扁缩入前胸内,体背腹面拱起,复眼突出。龙虱的足有3对,前足小而后足侧扁,大部分种类的雄虫前足跗节基部膨大成吸盘。

龙虱的幼虫呈长园柱形,有一对钳形大颚,似蜈蚣毒螯得学名“水蜈蚣”。其头部略圆,两侧具有黑色单眼6个。躯干11节,前三节为胸节,各具足一对;后八节为腹节,末端尾毛二条作呼吸用,常倒悬露出水面。 

黄缘龙虱

黄缘龙虱(中国国家地理) 

成年龙虱有很强的趋光性,每当黄昏或夜晚的时候,它们便会追随着亮光爬上岸。在岸上将肚子里的废物排泄一空之后,然后吸足空气便展开翅膀腾空而起。研究发现,龙虱成虫一次飞行能跨越数公里远。当它们在途中发现有水塘、溪流、沼泽等湿地时,便会俯冲而下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生活。

每年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之时,也是龙虱们繁衍生息的季节。成年龙虱的寿命可达3-5年,但雌性龙虱每年仅在初春时节产卵一次。此时,性成熟的雄性龙虱便会追逐雌性龙虱。一旦瞅准实际,雄龙虱便会利用其前足跗节基部膨大的圆形吸盘,紧紧吸附住雌龙虱光滑的鞘翅前部两侧,随后便爬到雌龙虱体背进行交配。

以中国龙虱为例,其交配时间一般在半小时左右。交配完成后,雄性会在雌性的最后一节腹节末端分泌一个生殖栓,生殖栓可以将雌性最后一腹板的腹面完全包裹住。生殖栓呈乳白色,目的是阻止其他雄性与已交尾的雌性再次交尾,从而保证这只雌性产下的均为自己的后代。

交配之后,雌性龙虱会将卵产在水生植物包裹茎的叶鞘纤维里面。龙虱的卵为乳白色,长度一般在7毫米左右。数天之后,卵孵化为透明的一龄幼虫。刚孵化出来的幼虫很快就可以捕食与自己体型相当的猎物。它们利用自己头部前端镰刀状的上颚夹住猎物,而后从食道中吐出毒液令其麻痹。最后再向猎物体内注入消化液,等猎物组织溶解液化之后再进行吸食。

几天之后,中国龙虱的一龄幼虫会脱皮成二龄幼虫。如此反复,直至三龄幼虫成长为老熟幼虫。老熟幼虫会千方百计爬上岸,寻找一处土壤颗粒较细,腐殖质含量高,黏性较大的地方建造蛹室。

中国龙虱的幼虫在蛹室内腹面朝上,身体呈C形。随后身体逐渐缩短,腹部变得肿胀开始化蛹。化蛹后大约两个星期,蛹开始羽化。它的表皮会形成褶皱,随后前胸背板后缘中央最先出现裂口,裂口纵向向前后裂开,接着成虫从裂口中钻出。   

羽化之后的中国龙虱会继续在蛹室中蛰伏数天,待外骨骼硬化以及其他器官成熟之后才会在夜间钻出泥土。出来之后,它们会立即扇动翅膀飞起来。飞行中的中国龙虱对水面的反光十分敏感,一旦发现变化直接从空中俯冲而下。

科学家们认为,羽化后的龙虱成虫并不急于下水而是选择高飞,可能是为了避免近亲繁殖以及拓展更大的生存空间。

龙虱

龙虱(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

龙虱成虫在水下堪称游泳健将,这得益于它那强壮有力又密布长毛的后足。因此,科学家将龙虱的后足也称之为“游泳足”。

与幼虫不同,龙虱成虫并不需要经常爬出水面呼吸。它们能够在鞘翅和腹部间储存空气,空气中的氧气再通过呼吸孔和气管供给体内各个组织。呼吸孔分布于龙虱的腹部,其口上还生有很多钢毛,能够帮助它们滤去空气中的杂质。研究发现,龙虱成虫每爬出水面呼吸一次,凭借储存的空气即可在水下生存36小时。

有的时候,当储存的空气中的氧气耗尽时,龙虱成虫也会翘起那对长长的后足,从鞘翅下面挤出一个气泡拖在腹部的末端。由于在水中溶解的氧气很多,因此压力也较强,所以水中的氧气就会慢慢渗入龙虱的气泡里面。气泡中的空气与龙虱的呼吸孔是相通的,因此渗入气泡的氧气就会源源不断地通过气管供它们呼吸之用。    

不过,也会有意外发生。吃得太饱的龙虱成虫由于身体过重而无法浮上水面呼吸,又无法挤出气泡,若此时巧合周围又没有可以攀爬的水生植物。那么,这只倒霉的龙虱也会因为窒息而亡。   龙虱成虫主要以水生昆虫、小鱼、蛙类、螺类等活物为食,但也会吃动物尸体以及少量水生植物。

龙虱成虫对游动的物体非常敏感,在饥饿的时候,但凡有东西从身边游过,它们都会追击并伸出带有吸盘的抱握足去尝试捕捉。   

联合攻击也是龙虱成虫捕食大型猎物的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通常情况下,龙虱成虫并不会轻易对青蛙以及体型较大的鱼类发起攻击。

不过,一旦这类猎物本身出现状况比如身体受伤等,龙虱成虫利用其极其敏锐的嗅觉很快便会发现。顺着水中的血腥味,龙虱便会蜂拥而至,随即群起而攻之。与幼虫不同,龙虱成虫并不会向猎物注射毒液和消化液,它们利用其锋利的口器咀嚼进食。

龙虱是一个极其贪婪的掠食者。研究发现,龙虱成虫平均每天可捕食4-5尾鱼苗,并且还能联合攻击10厘米以上的鱼类。而龙虱幼虫食量更为惊人,试验显示其一昼夜可吃掉50只蝌蚪和16尾鱼苗。不过,在我国南方诸多地方龙虱及其幼虫却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闽中海错疏》记载“闽人言是龙身上虱。或然耳,外省人皆畏食”。意思是福建人说龙虱是龙身上的虱子,因此外地的人都不大敢吃。这其实也说明,在明朝时期福建本地人就已经开始食用龙虱了。

在我国西南地区,人们将龙虱的幼虫“爬沙虫”进行油炸、爆炒、煮汤、做羹等等,早就开发出了很多种吃法。由于其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当地人还称它们为“水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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