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四大宋碑的前世今生(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0-24

四大宋碑立于苏州文庙府学内,历经770多年风雨依然如故。

书接上集。南宋苏州知府李寿朋主持所刻《平江图》碑,实是光耀千秋之举。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石刻平面图,《平江图》碑其实是苏州城的真实再现。碑刻所示平江城东西约3.5千米,南北约4.5千米,呈标准的长方形。据专家考证,碑刻的平江与现代的苏州位置大致相同,即位于太湖之滨,周围有娄江、大运河等。

水陆两路 写实古城

《平江图》碑高2.84米,宽1.45米,是四大宋碑中最高的。其内容的最大特色是,直观、平面而数据化地展示了南宋时期苏州城的基本状况。此碑以晋朝地图学家裴秀所创的制图六法为准则,虽然采取“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制图标准,但并不受裴秀“百里为寸”的制约,而是采用适合本碑的比例尺——3000:1来制图。

交通方面,《平江图》碑描绘了水陆并行两套系统。陆路交通板块,碑上除了刻有264条巷子,24条里弄外,还刻有20条大街,其中最详尽的是南北要道卧龙街(今人民路)。水路交通块,碑上刻有20条河流,总长度82公里,河道出入城墙处有7座水门和闸。苏州河道众多,为了便于疏通,也为了防守外兵入侵,基本上每个城门都设有陆门和水门,以水门为主。桥梁是水路交通的重要枢纽。苏州城河多桥自然也多。《平江图》碑规划之初,李寿朋知府已经考虑到这点,所以他让人在碑上刻有桥梁359座,以方便后人了解苏州之桥。

苏州地形图(新浪)

苏州地形图(图片来源:新浪网)

地理学上,图式和标注是地图的重要构成元素。图式是指地图的图形绘法,标注又称注记,是指在地图上起说明作用的文字和数字。《平江图》碑所刻的图式和注记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标准。其图式绘制与现代地图颇为接近,具体表现在类似的景物如湖、荡、湾等有相同的图形,桥、亭、河港等图形绘法基本上成为现代的图式。《平江图》碑的注记共614个,主要对苏州的桥梁、建筑等进行注释,以助于读者的理解。

值得一提的是,《平江图》碑将无法容纳的城外的山水,比如虎丘、灵岩、太湖等用缩地法安排到城市周围。如此既让后人感受到城市周围环境的优美,又衬托出城区的典雅,起到超现实主义的作用。

历经风雨 安全归家

1229年秋,苏州知府李寿朋派人把刻成没多久的《平江图》碑送进苏州文庙,因为他早就认识到此碑的科学价值及对后世的影响。十多年后的1247年,苏州文庙迎来了南宋教育家马致远主持雕刻的“天地人”三碑。自此,《平江图》碑与“天地人”三碑汇合在一起,“大宋四碑”有了自己的家。

南宋灭亡后,蒙古族入主中原,战乱不休,再后来明、清易代,风云变幻。苏州城屡次陷入战火,尤其是元末农村起义军张士诚火烧苏州内城,几乎毁掉古城。万幸的是,虽然经历几百年风雨,但苏州文庙未遭兵灾,庙中的四大宋碑也安然无恙。

文庙四大宋碑地理图(图片来源:博物馆官网)

文庙四大宋碑地理图(图片来源:博物馆官网)

    历史进入20世纪初。近代学者朱锡梁、叶德辉整理苏州历史档案时,无意间发现文庙的《平江图》碑。初读文字,苏州本地人氏叶德辉发现此碑是研究宋朝城市规划设计的珍贵资料。很快,湘潭人叶德辉发现一个问题:由于年代久远,碑石中部已模糊不清,需要找专业人员对原迹进行“深刻”及修补。古碑的“深刻”和修补是一项技术活儿,选人非常重要。朱、叶二人经过多方打听,找到年轻的碑石雕刻艺人黄慰萱。

1917年,在朱、叶二人的主持下,黄慰萱带人对《平江图》碑进行“深刻”及修补。黄慰萱先伏碑描画,用毛笔把碑文内容一笔一划地誊在纸上,其他工匠则按照所描结果在原碑基础上进行刻画。“深刻”结束后,黄慰萱让人在碑右侧下部刻上“丁巳(1917年)秋八月,郡人叶德辉、朱锡梁督工深刻”的款识。由于时人把碑刻艺人视为一般艺人,名字通常不上石碑,刻《平江图》碑也不例外。据考证,这次“深刻”是《平江图》碑诞生600多年以来的首次修复。

上世纪60年代,苏州文庙及四大宋碑入选中国首批国家文物,苏州市政府对苏州碑刻倍加重视。1964年,为了加强文物的保护,苏州文庙管理单位计划对四大宋碑和四大清碑进行传拓留底。重操刻碑、传拓旧业的黄慰萱接到政府受命进行修复、拓本。虽然他已年逾七旬,但仍然亲力亲为,爬上几丈高的脚手架,指挥工人边上纸边拓写,圆满完成任务。抚摸着四十多年前亲手“深刻”的《平江图》碑,黄慰萱定然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经过修复、传拓的的四大宋碑,后被移至苏州博物馆。1984年,文庙修复后,它们终于“回家”。1986年10月,政府在苏州文庙的基础上建成苏州碑刻博物馆,四大宋碑成为名符其实的镇馆之宝。

文庙

千年苏州文庙(图片来源:百度)

苏州文庙系北宋名臣范仲淹于1035年所建,原建筑面积近200亩,人称“江南学府之冠”,庙内建筑主要有戟门、大成殿等。四大宋碑从南宋起就一直立于其中,历经780多年风雨依然如故。这既是苏州文庙的幸运,也是中国乃至世界文物界的幸运。

后记

城市实力是现代社会评价城市综合水平的主要因素,包括硬实力和软实力两方面。硬实力是指城市经济总量、硬件设施、财政收入等,软实力则指城市的文化水平、体制机制、人文环境等。软实力是城市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软实力对城市发展的影响与作用越来越突出,因此各地越来越注重软实力建设。

2009年6月,复旦大学国际公共关系研究中心、中国市长协会《中国城市发展报告》工作委员会等机构联合开展“中国首届大陆最具软实力城市”调查评选活动。获得“2009中国大陆最具软实力城市”称号的10个非直辖市城市依次为成都、杭州、苏州、西安、长沙等。

文化之城苏州

文化之城苏州(图片来源:搜狐网)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排名城市软实力全国前三强的主要原因,除了适合外来人才的政策环境、政务环境、工作环境、生活环境外,还包括颇具地方特色的园林文化、刺绣文化、碑刻文化等。苏州碑刻文化,四大宋碑是当之无愧的代表。

四大宋碑是我国乃至世界科技史上的杰作。随着社会科学的不断发展,它们必将在历史学、考古学、天文学、地理学等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

饮水思源。黄裳、王致远、李寿朋、朱锡梁、黄慰萱、钱伟长、廖志豪……这是一串长长的名字,这串名字的主人都为四大宋碑做出了不同的贡献。

向这些最值得尊敬的科学人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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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论文《<平江图>的地图学研究》,作者汪前进,《自然科学史研究》1989年第4期。

2、 论文《四大宋碑概述》,作者张晓旭,《自然科学》1998年第1期。

3、 论文《苏州茉莉花茶“溯源”》,作者吴娟娟, 《现代苏州》2013年,第23期。

作者:——沧海桑田 国宝得幸归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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