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18年注解《尔雅》 跨界也能出佳作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0-09

风水学鼻祖、游仙诗祖师、神话学祖师用18年时间完成的《尔雅》注释本,成了古生物学史上承前启后之作。

《尔雅》是我国古代著名的“百科全书”。“尔雅”本义是接近雅言,延伸义是用雅正之语解释古词、方言等。此书共收录词语4300多个,分为释诂、释言、释地、释丘等19篇,内容从训诂到虫鱼鸟兽,几乎囊括了当时的所有知识。汉朝时,儿童识字后就开始读《尔雅》,以认识动植物,增长知识。

作为最早的生物分类学著作,《尔雅》把生物分为植物和动物两类,再把植物分为草、木两小类,把动物分为虫、鱼、鸟、兽四小类。这种分类比瑞典科学家林奈的系统分类法早了1800年。

《尔雅》影印本(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尔雅》影印本(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由于《尔雅》成书较早,文字古朴,所以从西汉开始,很多学者都为它写注。其中公认为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著作,诞生于两晋时期。其作者多才多艺、生平颇富传奇,被后人誉为风水学鼻祖、游仙诗祖师、神话学祖师。他花18年时间辛勤注成的《尔雅》,传承了原书的动植物分类思想,是古生物学史上的承前启后之作……

开挂人生逢乱世

魏晋之际,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省境内)出了一位神童,名叫郭璞。他是建平太守、训诂学家郭瑗之子,自小饱读四书五经,喜好天文历法,闻名乡里。父亲郭瑗希望儿子继承祖业做官,不想郭璞却走了另外一条路。

起因是郭璞遇到一个非同一般的人——郭公,有名的风水大师。他惊叹于少年郭璞的聪明与博学,主动收他为徒,将毕生修为倾囊相授。郭璞用心学习,没几年就精于预卜先知及五行八卦之术。他自行钻研几年后,占卜之术愈加精湛。因时常为人占卜及看风水,次次都很灵验,所以被后人称为“风水学鼻祖”。同时,郭璞擅长作赋写诗,研究并注解古代神话名著,都取得丰硕的成果。他流传后世的赋有《江赋》、《南郊赋》等;诗歌则以游仙诗闻名,《诗品》称他的诗“始变永嘉平淡之体,故称中兴第一”,由此他被公推为“游仙诗祖师”;因注解《山海经》、《穆天子传》,使这两部古代神话典籍得以流传,所以有学者称他为我国的“神话学祖师”。

郭璞像(来源:国学网)

“风水学鼻祖”郭璞画像(来源:国学网)

西晋王朝先逢“八王之乱”,后被灭国,天下纷争不已。乱世显英豪,多才多艺的郭璞人生处处开挂。314年,为避战乱,他带领家族人员来到江西庐江,被太守胡孟康聘为军咨祭酒(类似太守的首席参谋)。西晋灭亡后,他来到江东,先被宣城太守殷佑聘为参军(类似太守的参谋长),后被三朝宰相王导以朝廷名义聘为宰相府参军。318年,晋元帝在建康即位,率全朝文武郊祀,郭璞撰成《南郊赋》,用极其华丽的语言描绘了郊祀的盛大场面和热烈气氛,并暗含恢复晋朝基业之劝。晋元帝读后很是喜欢,直接升郭璞为著作佐郎。后来,因多次就诉讼刑狱、天文历法等方面上书陈事,既有益于民,又对朝政多有匡益,郭璞升任尚书郎,参编《晋史》。

注解名典十八载

汉晋时期,许多学者都喜欢注解《诗经》、《尔雅》等经典读物。这些作品中大部分以文学为主,强调文字美感。郭璞则不同,他从小学习《尔雅》,认为“若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莫近于《尔雅》也”,潜心钻研18年。后来,他觉得虽然流行的《尔雅》注释版有十多本,但或不详备,或内容没有新意,遂“缀集异闻,荟萃旧说,考方国之语,采谣俗之志,错综樊孙……”(《尔雅注叙》),完成了一部以生物名词注解为主的《尔雅》注本——《尔雅注》。

郭璞《尔雅注》影印本(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郭璞《尔雅注》影印本(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郭璞《尔雅注》不但比之前的其它版本更专业,后世注解诸作也不能超出其范围,可谓承前启后之作。《尔雅》所涉及的古生物名词极多,而由于时代久远,不少生物名字的用字已消失。要解释里面的古生物词语,除了精深的文学功底外,最主要的就是见识广博,最好能游历四方。郭璞具备这种能力,使得他可以轻松为《尔雅注》绘图作辅。

开挂人生,注定让《尔雅注》迥异其它同类作品!

细写精描出佳作

郭璞《尔雅注》引经据典,把古生物分为动物和植物两类,不包括微生物。由此可知,此书保存和继承了《尔雅》的生物分类思想,在生物学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郭璞《尔雅注》讲求实事求是的原则,凡是作者不明白的地方,就注明“未详”;凡是以前没有讲清楚的东西,作者尽量详细注释。此外,此书注重实用,对于当时人们较熟悉的动、植物注得简单一些,对当时人们不熟悉的就会详细一些。

郭璞《尔雅注》不但对动、植物的名字进行解析,还详细描述它们的形态特征。比如对于两栖类动物大鲵(又称鲵鱼,俗称娃娃鱼),书中这样写道:“今鲵鱼似鲇(nián),四脚,前似猕猴后似狗,声如小儿啼,大者长八九尺。”郭璞用类比的方法反映出这种动物形似鲇,四只脚,大的可达3米等特点。又如书中较详细地描述了我国的国宝大熊猫:“似熊,小头,庳脚,黑白驳,能舔铜铁及竹……”虽然同时代诗人左思在《吴都赋》中已提到“食铁兽”,但第一次对熊猫进行形态描写并确定是“熊猫”者,非郭璞《尔雅注》莫属。再如书中这样描绘茶树的形态:“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茶,晚采者为茗。”这是生物学史上首次对茶树的记录。

中国大鲵-人民网

形似鲇的大鲵(来源:人民网)

郭璞《尔雅注》另一特色是首创一批生物学术语,有的沿用至今,比如植物类的“丛生”、“蔓生”,动物类的“胎生”、“类属”等。

值得一提的是,郭璞还使用分类研究图示方法为《尔雅注》配图10卷。原图大部分失传,清嘉庆六年(公元1801年)有学者整理散在其它生物学著作中的配图,制成《尔雅音图》一书进行刊刻出版,流传至今。

《尔雅音图》中的山榎(山楸)图

《尔雅音图》中的山榎(jiǎ,又名山楸)图(来源:国学网)

后记

郭璞《尔雅注》问世后数百年间,由于战乱等原因,《尔雅》的注释书目极少,更不要说专注古生物学的典籍。到宋朝时,《尔雅》再次受到重视,研究学者几近百家,其中与生物学关系密切的有陆佃的《埤雅》和罗愿的《尔雅翼》。此后,研究《尔雅》者层出不穷,仅清代就有20多种注释《尔雅》的著作。无一例外的是,诸多《尔雅》注释作品都受郭璞《尔雅注》的影响,不但从内容上摘引其书,编制体例也多有参考。郭璞《尔雅注》成为研究我国古生物学的重要参考文献。

位于南京的郭璞石像(来源:百度)

位于南京的郭璞石像(来源:百度)

身在五胡乱华的时代,《尔雅注》再专业改变不了郭璞的悲惨结局。话说他完成《尔雅注》之后,被王导的弟弟、大将军王敦聘为参军。324年夏,王敦起兵谋反,晋明帝让王导率温峤、庾亮等人征讨。由于郭璞平素与温峤、庾亮相友善,引起王敦猜忌而被杀,时年49岁。史载,王敦素知郭璞占卜极灵,便询问此次起兵是否会成功。郭璞说此次起兵必败,主公祸不远矣,最好不要起兵。王敦怒道,请先生先算算你能活到什么时候。郭璞坦然回答说,我只能活到今日。王敦大怒,立即让人把他押到南岗杀死。果然,王敦起兵没多久就兵败身死。后来,郭璞被朝廷追赠为弘农太守,儿子郭骛(wù)升任临贺太守。

——————————————————————————————————————

【参考资料】

1.专著《光耀世界的大科学家》,主编李穆南,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2006年1月。

2.论文《郭璞行年考》,作者沈海波,四川师范学院学报1991年第4期。

3.论文《郭璞的文化成就及其悲剧结局》,作者郭润伟,《晋阳学刊》1990年第2期。

扫码加蝌蚪五线谱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