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清代才子科学家——年希尧(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8-22

《视学》系统介绍了利用透视原理尤其是焦点透视原理来作图的方法,不愧为我国首部透视学专著。

书接上集。话说年希尧为振兴家业,决定重回京城,拜访翰林院的画师郎世宁,另辟蹊径,著书推广西洋流行的焦点透视画。此时1728年,距年羹尧被逼自杀已经三年。

焦点透视画是透视画的重要画种,诞生于欧洲,主要是运用几何学、光学等自然科学知识,在平面上更真实展现绘画主体的立体状貌。焦点透视法是平面图形获得空间感的重要方法之一,现在美术专业所学的素描就用到此法。通俗地讲,我们的眼睛看事物时,一次只能集中看某点,其它地方都应该是模糊的,这个点就是焦点。焦点透视法也可用到摄影摄像中,对焦就是采用了焦点透视的原理。

焦点透视

透视基本原理示意图(来源于网络)

现在看来关于透视的知识颇为简单,而两百多年前年希尧充满疑惑与好奇。而且他知道,这些知识对中国绘画将起很大的推动作用。他更知道,要清楚掌握这些知识,非西洋传教士郎世宁帮助不可。

郎世宁何许人也?

郎氏亲传透视学

清朝初年朝廷的数十名西洋有名画家中,郎世宁排前三。他本名朱塞佩·伽斯里奥内,意大利米兰市人。1715年,他随天主教教士来华,受到康熙帝的接见,被聘为宫廷画师。此后历经雍正、乾隆两朝,从事宫廷画50余年,并参与了圆明园的设计事宜。雍正即位初年,曾大量驱逐外国传教士,郎世宁却恩宠依旧。《清史稿》为之立传。

郎世宁在宫廷画创作方面,大胆探索西画中用的方法,熔中西画技巧于一体,以西洋透视画法为基础,创造新格体画法——“郎世宁新体画”。透视画法在西方有着悠久的历史,达芬奇名作《最后的晚餐》即采用此法。1693年,意大利人罗棱编撰《建筑透视图》一书,主要反映透视画法在建筑学上的运用。1707年此书经英国著名建筑师舍仑译成英文,呈献给英国安娜女王,随即在欧洲公开出版,饮誉西方学术界。郎世宁携《建筑透视图》到中国,年希尧得知,自然是要一睹为快的。

最后的晚餐

透视法完成的名画《最后的晚餐》(网络图)

在宫廷画室里,郎世宁向远道而来的年希尧详细介绍中国界画与西方透视画在工具、画质、技巧等方面的区别。中国画使用界尺引线,故名界画,界画之法主要描绘房屋建筑、家具器皿等,可显示出物体的长、宽、高三度空间;西方透视画则对任何物体都适用,且能体现在灭点(即透视物体的消失点)现象,是光学、几何学等相结合的产物。“要推广西方透视画,一定要详细介绍焦点透视法。因为这种方法是作透视画的基础。”郎世宁强调说。

年希尧一边听一边记,最后现场观察郎世宁格体画作品并与之讨论。此次京城之行增强了他编撰透视学专著的决心和信心。此后,他白天政务之余稍有空闲就研究西洋透视画理论,晚上精读郎世宁赠送的西方自然科学书籍,再结合典籍整理笔记,伏案疾书。一年多后的1729年,一部介绍透视学知识的中文专著——《视学》终于完工。6年后的1735年,年希尧认为首版《视学》“终不免于肤浅”,遂补图50多幅,逐一加上图说,再次公开发行。

历经康雍乾三代的宫廷画家郎世宁,为《视学》绘制了很多插图。

宫廷画家郎世宁,为《视学》绘制了很多插图。(网络图)

三大交融开先河

作为我国首部透视学专著,《视学》共149页,系统介绍了利用透视原理尤其是焦点透视原理来作图的方法,如技法方面的量点法和截距法,视平线位置方面的仰望透视法等。书中所用术语,有的沿用至今,比如“地平线”等。

年希尧积三十年绘画、数学经验,融汇贯通中外制图学知识写成的《视学》一书,对18世纪东西方透视学知识的交融产生了较大影响。其内容主要体现在制图工具、透视画法、入画题材等三方面。

《视学》中的部分插图和说明

《视学》中的部分插图和说明。(网络图)

工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绘画之前要准备相应工具,文房四宝即是我国传统的绘画工具。制图工具方面,此书附图部分介绍了图板、直尺、丁字尺、两脚规、铅笔等西方流行的制图工具。此后学者撰写数学、绘画专著,注重介绍制图工具,如清朝数学家徐朝俊在《高厚蒙求》中就列有“工具”章节。

透视画法是《视学》介绍的重点。西方科学界对透视画法的研究由来已久,文艺复兴时期达到高潮。德国人丢勒、意大利人乌巴迪、法国人笛沙格等科学家都撰有关于透视学的论著。这些著作虽然风靡欧洲,但国人一无所知。年希尧吸收消化西方典籍的透视画法相关内容,有所创新。《视学》重点介绍了截距法、灭点法和量点法三大透视画法。其中“量点法”部分,年希尧创造性提出双量点法理论沿用至今。

灭点示意图

灭点示意图(来源于网络)

值得一提的是,《视学》中的图例、题材等与年氏家族的官宦背景紧密相关。年遐龄四次出任工部侍郎,年希尧曾任工部右侍郎、景德镇督陶官等职,所以书中多次出现宫廷装饰品、陶瓷制品,以及与建筑相关的图例。这些无不刻着深深的年氏烙印。从这方面讲,年希尧真的通过此书光耀门楣,让世人记住了年家。

后记

年希尧苦心孤诣完成的《视学》一书,图文并茂,科学性强,雕版精美,书中有的透视学知识在21世纪还被学者们列为研究的课题。正如《<视学>浅析》一文所讲,“视欧诸大家如丢勒、笛沙格、波棱、蒙日传世之作并无逊色,不少内容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然杂志》第13卷)然而,曲高和寡的《视学》流传不广。沧海遗珠,现存的数套版本存于英国皇家学院等地。

年希尧画像(网络图)

年希尧画像(网络图)

《视学》再版后第三年(1739年),劳累成疾的年希尧因病去世。1799年,法国数学家蒙日编写出版《画法几何学》专著。此书系统介绍透视法及相关画法几何知识,内容较《视学》全面,蒙日也因此被被誉为画法几何学的奠基人。

尽管如此,“年希尧去世时,蒙日还没有出生,根据这些推断,《视学》在世界上堪称早期画法几何的代表作”(《也来说说年希尧的<视学>》,《中学数学月刊》2013年第5期)。有此世界名著传世,《畴人传》为之留名,与他弟弟年羹尧、妹妹年贵妃及其他年姓族人相比,年希尧无疑更值得后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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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著作《从<视学>看十八世纪对西方透视学知识的交融和影响》,作者沈康复,《自然科学史研究》第4卷,1985年版。

2、论文《<视学>评析》,作者刘逸,《自然杂志》10卷第6期。

3、论文《也来说说年希尧的<视学>》,作者胡晋宾、刘洪璐,《中学数学月刊》,201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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