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民间天文历法奇人王锡阐(上)

——挑战中西历法的天文评论家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7-17

他潜心多年写成的天文历法批评文章《历说》,被时人称为“千古历法第一文”。

天文学是我国古代最发达的四门自然科学(另三门为农学、医学和数学)之一。在世界天文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优良历法、天文仪器、宇宙观等,都离不开中国古代科学家的坚持和努力。

明末清初,随着西学东渐的深入,天文学领域涌现出一批优秀的科学家,其中公认的代表人物是“南王北薛”。“南王”即江苏吴江人王锡阐。“王书从《崇祯历书》悟入,得于精思,似为胜之。”清初历算大家梅文鼎如此评价“南王”的作品。《清史稿》中评语“兼通中西之学,自立新法,用以测日月食,不爽秒忽。”。如果说“北薛”(薛凤祚)是官方天文历算学的代表,那王锡阐则是民间天文历法界的奇人。

震泽镇王锡阐纪念馆(网络图)

江苏吴江的王锡阐纪念馆(网络图)

尽管王锡阐一直生活在民间,官方文献对其生平履历记录甚少,但他对后世天文、历法研究的贡献是巨大的。

故事就从一场特殊的聚会说起吧。

1661年春,大清入主中原第17年,顺治帝在位。江苏吴江县江村村东潘氏庭院里,主人潘柽章迎来了两位重要的朋友。潘柽章是当时著名的史学家,作为明朝遗民,他不满清朝统治,隐居江村,撰史明志。他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编一部像《史记》一样的名著,书名都想好了,就叫《明史记》。

潘柽章迎来的第一位朋友,即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名满天下的顾炎武。顾炎武字亭林,江苏昆山人氏。他此行主要到杭州拜谒禹陵,凭吊宋朝六陵,拜访好友。潘柽章迎来的第二位朋友,在前明以擅长天文历法闻名,也是《明史记》天文历法部分的编撰者,名叫王锡阐,号晓庵。王氏本是潘柽章的同乡,先前曾在江村隐居教书,外出访友才回来。

潘柽章像

潘柽章像(来源于网络)

潘氏书屋里,三人按宾主坐下,以茶代酒,举杯畅谈。第一件谈的事儿正是编撰《明史记》,此书潘柽章已编十之三四,此次王锡阐返乡,希望他能加快《明史记》天文历法篇章的进度。只是王锡阐刚刚完成《历说》天文评论五篇的初稿,还在校对。预估两个月后才可全力编撰《明史记》。

聊到此处,高大魁梧、面目黝黑的顾炎武叹道,“晓庵兄高才,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也。在天文评论方面你可谓开先河的大家,不知今天能否先拜读《历说》?”

潘柽章也点头称是。聚会遂进入第二环节:专论王锡阐的天文历法批评之作《历说》。其实王锡阐写此类文章大有深意。

当时清廷向全国颁行的历法叫《西洋历法新书》,前后编了六十多年。明朝末年,朝廷沿用的《大统历》在天象预测方面常常出现误差。历法局官员徐光启有感于此,便决定聚中西之力编一部《崇祯历书》。恰巧这时西方耶酥会传教士来华传教,也传来了欧洲的先进科学知识,如三角几何学、地球构造原理、行星分布等,让国人大开眼界。在龙华民、邓玉函、汤若望等传教士支持下,《崇祯历书》完成了初稿。但随着明朝灭亡,徐光启去世,此书未正式颁行。满清入主中原后,朝廷聘请汤若望主持修订,改书名为《西洋历法新书》,颁行于世。

《大统历》拓本(网络图)

《大统历》拓本(网络图)

《西洋历法新书》最大的特点就是介绍了并引用了相对精密的第谷地心说。虽然此时距波兰科学家哥白尼提出“日心说”已百余年,欧洲人也基本接受了哥氏理论,但限于身份,传教士只能介绍本教一贯支持的“地心说”。“地心说”由古希腊科学家托勒密提出,流行上千年,缺陷较多;百多年前丹麦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虽然进行修订,但其本质“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还是没变。

面对刚颁布的《西洋历法新书》,清朝学者发两种声音:大部分人认为它结合了中西智慧,编撰日久,是“二、三百年不易之法”;小部分人看到它的不足,认为要运用数学知识进行修订。

西洋新法历书

《西洋新法历书》影印本(网络图)

王锡阐就是少数派之一。他潜心研究天文历法十多年,对中西历法如《大统历》、《西洋历法新书》等能均条其原委、考其得失。他计划写一系列关于中西历法批评的文章,《历说》只是其一。

潘柽章、顾炎武现场观阅的《历说》共五篇。“看第四篇,晓庵兄提到去年、前年西洋历法中预测的日食、月食情况均没出现,这定是你亲眼观测后才写的吧?”顾炎武问道。

“正是!正是!”王锡阐接着对作品及自己观测星相的写作故事娓娓道来,除教书写书之外,王锡阐花时间最多的就是观测星相,常常通宵达旦。他生平不喜交友,交友必是有气节的学者和大家,与一般人见面半天不说一句话,今日遇良友,论及天文历法便滔滔不绝。1771年,顾炎武怀念此次江村聚会,还写了“游子一去家,十年愁不见”的感慨诗句。

此次江村聚会对王锡阐影响很大。之后,他潜心研究,先后完成数篇同类批评文章:《大统历法启蒙》详细介绍并评价了《大统历》这个中国最后的传统历法;《历策》则为《大统历法启蒙》提供详细的数据表格;《西历启蒙》则着重介绍及评论了《西洋新法历书》……

王锡阐像

王锡阐画像(网络图)

王锡阐通过这些作品,不但对中国传统历法进行指正,还对西方历法从时间制度、周天度之划分、行星远日点移动、太阳光径与实径、五星运动模式等方面进行评论。这些评论大部分有理有据,显示了他在钻研西法上所花费的功夫。同时,针对当时“西学中源”论(西方天文学来源于中土)进行辩证分析,认为此论缘于国人目光短浅,与西方信息不流通等原因。

王锡阐系列天文评论文章的出现,让世人尤其是明朝遗民表示惊讶、佩服和推崇。很多人发出这样的疑问:出身平民、没有半点官方背景的王锡阐是从哪里得到如此多的专业知识?他怎么会写出如此深刻的天文历法评论文章?……

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要从王锡阐的家世说起。欲知后事,敬请期待《清初民间天文历法奇人王锡阐(中)》。

——————————————————————————

【参考资料】

1、 论文《王锡阐年谱》,作者南开大学历史系薛斌,《中国科技史料》1997年第4期。

2、 论文《王锡阐与第谷体系》,作者宁晓玉,《自然辩证法通讯》2013年6月。

3、 论文《试析王锡阐的“爻限”与三角函数造表法》,作者董杰,《中国科技史杂志》2014年第4期。

扫码加蝌蚪五线谱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