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医学名著,曾被康熙帝赞誉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6-13

一代儒医张璐花50年时间完成的《张氏医通》,成为清朝初期从医者的案头必备医典。

1705年阳春三月,清康熙帝第五次南巡,住在江南的曹园。曹园位于南京小仓山,是清初江宁织造曹寅的府第,也是清朝江南三大名园之一。园里间花木茂盛,美不胜收。康熙帝正在园中漫步,得报吴江学子张以柔前来献书。曹寅在旁边说,张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在当地颇有名望。康熙遂当即在曹园接待张氏族人。

康熙南巡图

康熙南巡图(来源于网络)

张以柔所献之书,均为其父所写,其中压轴一本,名曰《张氏医通》,乃其父50年心血所著。康熙当时未及详阅,返京后细读,觉得此书甚好,便御批“是即发裕德堂,另为装订备览”。此书后来收入《四库全书》,流传至今。

《张氏医通》到底是部怎么的书?为何张以柔的父亲花50年才得以完成?……这一切得从吴江张氏家族说起。

隐居撰稿十五载

1644年甲申,明朝灭亡,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北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然而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太湖洞庭山则一派宁静。山中一庭院内,年轻的江南才子张璐闭门谢客,专心研究医学,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医药书”。

张璐祖上居住在苏州府崇明县(今上海市境内),祖父张祯到江苏做官,举家迁到吴江(今江苏吴县)。张璐少时受到良好教育,学习经史子集的同时,对岐黄之术产生兴趣。父亲让他攻读科举,走仕途之路。张璐也试着考了几次,无奈当时正值明朝末年,朝纲混乱,农民起义不断,国势倾危,科举考试形如过场。面对现状,张璐感慨人生不易之后,痛下决心,弃绝科考,隐居洞庭山中,专心于“性命之学”。

凡在医学上有较大成就者,无不从研究古医经典入手,溯本寻源,以此采撷百家,融贯古今,再结合临床经验著书立说,张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一面苦读《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本草纲目》等医典,一面结合经手的医案进行分析,并定期整理医学札记。阅读医典过程中,他发现虽然历朝历代的医学、药学著作不少,但要么是某类专著,要么是学派医书,真正的综合性医学典籍少之又少。经过思考,他决定写一部综合类医学著作,给后世从医者做案头参考工具。

想到就做,张璐从此开始了清贫的创作生涯。寒来暑往,转眼过了15年。农民起义失败,满族入主中原建立清朝,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张璐不管这些,只是一门心思搞研究,悬壶济世,医名越来越响,时人把他与喻昌、吴谦并称为“三大医学家”。

张璐像

张璐像(来源于网络)

1659年,张璐完成了一部10多万字的综合性医典的初稿。可是,他认为这部名为《医归》的典籍“多所未惬,难示以人”,所以只是给几位好友阅读。正巧这时吴江老家来人,说老人病重,请他回家。于是,张璐收拾好行李和书稿,踏上返回故里的行程。

路上,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全力把《医归》改好!


三十五载精改稿

话说儒医张璐回到家乡尽孝后,一心一意研究医学,或编撰新作,或修改《医归》。十数年间,他先后完成《诊宗三味》、《伤寒论》、《千金方衍义》、《本经逢原》等书。其中《本经逢原》共四卷,主要参考《本草纲目》写作方法,详叙中医药名、产地、性味等,刊行后多次再版,内容也常被医学者所引用。

《本经逢原》书稿

《本经逢原》书影(网络图)

受《本经逢原》深受欢迎的激励,张璐加快了修改《医归》的步伐。然而,这注定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一则,他要参考的历代医典数百种,最后精选出130多种,过程非常繁杂;二则,为了让各科医学资料准确,他要时常向马元仪、李用粹等40多位专家请教或征询意见。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转眼到了1695年。77岁的张璐终于在吴江老家做完《医归》的所有修改编撰工作。他把这部以杂病治疗为主的综合性医学典籍改名为《张氏医通》后,便找书商刊印发行。顾名思义,他是希望把此书当作医生的通用工具。从1644年开始落笔到完成终稿,前后花了50年时间!

《张氏医通》体例借鉴清初医学家王肯堂《证治准绳》,内容共16卷,分为内、外等科,其中内科疾病诊治为卷一至七,外科疾病诊治为卷九,小儿科疾病诊治为卷十二等。每科都列有详细的病状、方解等。所列主治方药以“温补学派”薛己、张介宾等医家的医案为主,做到考古验今,有据可查。

张氏医通

《张氏医通》书影(网络图)

此书充分体现了张璐在融贯古今的同时,结合临床实践,明辨真伪,不做盲目苟同之事。如针对卷九“外科”中的“脱营病”,他不但详细描述了其症状“外则如膺乳腋胁,肘腕胫膝,各随阴阳偏阻而瘕聚其处……”,还指出病因“夫脱营者,营气内夺,五志之火煎迫为患”,总结出它是“百死一生之病……常发于疏忽之中”,治疗时要“在始萌可救之际,一以和营,开结为务”。通过《张氏医通》,我们知道脱营病其实是因为个人感情或事业严重受挫,内心压抑而得的一种肿瘤,治疗最好在发病之初,切忌拖延,具体方法以打开心结为主。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让《张氏医通》更完整,更具工具价值,晚年的张璐让次子张以绰重辑《目科治例》、三子张以柔重编《痘诊心传》,定稿后收入《张氏医通》一书中。

《张氏医通》书影

《张氏医通》内文(网络图)


后记

问世的《张氏医通》受到医学者们的喜爱,成为清初从医者案头必备的工具书。1699年夏,也就是定稿的第四年,此书在江南再版,此版本保存至今;又若干年后,此书传到日本、朝鲜等国,广受欢迎。但这些张璐看不到了,因为他已于半年前的1698年12月17日逝世,享年81岁。

尽管《张氏医通》在民间甚受欢迎,但由于张璐长期隐居等原因,此书并未传到朝廷。1705年康熙帝第五次南巡,才有了前文张以柔前往南京曹园敬献父亲遗著的故事。康熙帝此行收获,除了治理黄河的方案和欣赏江南曹园景致外,就是这部张璐花50年时间完成的医学名著。

作为题外话的是,曹寅有个了不起的孙子,叫曹学芹。曹学芹写成妇孺皆知的《红楼梦》一书。曹园正是《红楼梦》中贾府“大观园”的原型。《张氏医通》在“大观园”被康熙帝发掘,光照千古,岂不是中国科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大观园全景图,大观园的原型及南京曹园,曾多次接待康熙帝。(选于《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大观园全景图,大观园的原型即南京曹园,曾多次接待康熙帝。(选于《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参考资料】

1、 论文《清儒医张璐研究》,作者金钰锁,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14年。

2、 论文《清初名医张璐家世考》,作者马一平,《中医药文化》2016年第5期。

3、 论文《浅析张璐伤寒学学术成就》,作者施淼,《北方药学》2012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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