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首部物理学专著,​由这位天主教老人编译(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5-14

它是我国首部介绍西方机械工程学乃至近代物理学的专著。

中西合璧著奇书

书接上集。话说王徵在京城邓玉函的住所专心研习数学后,便下定决心要编译一部实用性强的西方物理学专著。面对几百本外文资料,王徵反复思考后,以“实在有益于民生日用,国家兴作甚急”为出发点,订下三条编译原则:一是与民生关系不强或非国家急需者不录;二是工艺过分复杂,不易制造或花钱太多者不录;三是一法多种或一种多器者,选择最精妙者译录。

打下坚实基础、确定编译原则后,王徵和邓玉函于1627年2月16日开始,参考《几何原本》(欧几里得著,沿用了两千年的传奇教材——《几何原本》)、《力学问题》(亚里士多德著)等名著,进行西方物理学典籍的筛选、编译工作。两人进行简单分工,由邓玉函口诉,王徵笔录、修正。录完一部分后,两人一起核对、校正。一个月后,一部名为《远西奇器图说》的西方物理学专著在王徵与邓玉函的手中诞生了。

清初远西地形

清初远西地形图(来源于网络)

“远西”,主要指西方的欧洲国家,非某邦某国,类似“西方”一词;“奇器”,奇特而实用的器械。顾名思义,此书详细介绍了欧洲54种奇特而先进的器械,比如用于消防的灭火神器——水铳等(中国消防器械的发展史,参见<<<);记录了自己结合欧洲物理学首创的20多种创新“奇器”,比如将河水引入旱区的虹吸管,踏板驱动的自行车等,涵盖农业、工业等领域。为了便于传播和推广,书中介绍西方机械装置的运行原理和实际应用时,均用拉丁字母标注;而图中西方人物的肖像,均改成中国人的相貌。

明末王徵《远西奇器图说》的消防车_副本

王徵《远西奇器图说》的消防车(网络图)

《远西奇器图说》内容共三卷,分别为机械力学知识、机械实录、机械原理等;加之前面的“自序”、“凡例”等绪论,全书共四部分。其中序言部分叙述了编译此书的动机、过程、注意事项,以及掌握西方物理学所需的基础知识、参考书籍等。王徵在序言中称自己所见西方奇器“不下千百余种,其器多用小力转大重,或使升高,或令行远,或资修筑……诸奇妙器无不备具。有用人力物力者,有用风力水力者,有用轮盘,有用关捩,有用空虚,有即用重为力者”。

书中正文第一部分主要介绍重力、浮力、比重等物理学知识,以及一些基础的科学知识,如地球、月球和太阳三者的运转关系,日蚀、月蚀形成原因等。书中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比重(即密度)的概念,“本重者,如金重于银,银重于铁之类是也。盖金与银体段一样,而金重银轻是金之质原本重于银也。”这可谓国人著作中最早对物体质量、密度的论述。第二卷则如杠杆、天平、滑轮、螺旋等六类简单机械的原理及应用。这部分结构合理,推理清晰。比如在“斜面运重能够省力”章节中,就把使用机械作功的内容贯入其中,对力和功都进行联系分析。第三卷为起重、提水、转磨、辘轳、等机械的图画,图画清晰展现出人力、畜力、风力、水力、弹性力等动力源的区别。

由此可见,作为我国首部介绍西方机械工程学乃至近代物理学的专著,《远西奇器图说》不但充实了我国古代物理学的内容,还对“西学东渐”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远西奇器图说》书影

《远西奇器图说》书影(网络图)

纵观《远西奇器图说》,虽然其中许多物理知识今天的初中学生都懂得,但在400年前的明朝,对国人来说都非常新奇。


名著流传自有因

机械力学,一方面提供了对物质世界的分析方法,另一方面则创造出许多实用的机械,是机械工程学的基础,也是物理学的重要组织部分。无疑,400多年前的王徵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所以,他一生致力于机械的研制和物理典籍的编撰,造福于民。晚年之时,他更是勤奋,达到每日笔耕不辍的地步。他自己研制的器械和编译传播的西方器械图谱,对我国古代科技的发展和生产的促进都有一定作用。由于王徵在促进中西方科学文化交流卓有贡献,尤其是与邓玉函合作编译了《远西奇器图说》一书,所以时人把他与南方的徐光启并称为“南徐北王”。

《远西奇器图说》所载部分机械

《远西奇器图说》所载部分机械

编成《远西奇器图说》后,王徵选择在扬州刊刻出版。出版之时,他在书末附上倾注自己一生心血的《新制诸器图说》。他的付出没有白费。20世纪以前,《远西奇器图说》一直被学者称为最系统介绍西方机械工程学乃至物理学的中文专著。明清朝有多种刻本,其中明代版本主要有武位中刻本、西爽堂刻本等,清代版本有文学家梅文鼎订补抄本、《四库全书》本、《守山阁丛书》本、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清代抄本等。现流行较广的是王云五主编的《守山阁丛书》影印本,由商务印书馆发行。

时至今日,《远西奇器图说》仍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2018年12月,中国科学院与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学会通力合作,花七年时间完成并出版了《传播与会通——<远西奇器图说>研究与校注》一书。收书分上下两册:其中上册为研究《远西奇器图说》专著,指出了原书的部分知识来源,纠正了原书中部分错误的物理学知识;下册为《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对原书进行校点评注。《传播与会通——<远西奇器图说>研究与校注》的问世,意味着跨越数百年后,中国和西方学者再一次携起手来,继续着科学技术的交流。

守山阁版《远西奇器图说》_副本

守山阁版《远西奇器图说》(网络图)

不得不说的是,王徵在明朝末年完成的《远西奇器图说》一书,虽然在科学界有一定影响,但并没引起从政者与当权者的重视。甚至,此书也不能改变他的人生结局。

1644年10月,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攻陷陕西西安后,让人请王徵出来做官。王徵是一个有骨气的晚明官员,自是不愿意。于是,他先是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墓碑,上书“有明进士奉政大夫山东按察司佥事奉敕监辽海军务了一道人良甫王徵之墓”,再给儿子王永春(本是王徵兄长之子,过继给他)一份遗书,并把《远西奇器图说》和用以自杀的佩刀放在身边,做好为明朝献身的准备。起义军使者来后,上前向王徵夺刀,两者均受伤。使者遂将王永春带回见李自成。王徵见此,伤痛欲绝,营救儿子不成,于次年三月初四绝食而死,只留下一部与西方友人合译的物理学名著流传人间。


【参考资料】

1、 《我国第一部物理学著作——<远西奇器图说>》,作者王政一,《物理》期刊2003年第2期。

2、 《<远西奇器图说>之设计思想》,作者邱春林,知网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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