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首部物理学专著,​由这位天主教老人编译(上)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5-06

西学东渐的典范

作为研究物质基本结构、运动情况最基本规律的学科,物理学有着悠久的历史。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哲学、数学、天文学等领域里衍生出古代物理学,比如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地心说”就含有古代物理学的动力学内容。16世纪初,科学家伽利略通过深入研究提出自由落体定律和惯性定律,意味着西方科学进入经典物理学时期(又称近代物理学时期)。此后,牛顿提出力学三大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并通过太阳光发现光谱,法拉第完成电与磁的转换……光、力、电、磁等分支学科相继完善,西方物理学进行极盛时期。

与西方物理学相比,中国劳动人民虽然两千多年前就发现了“小孔成像”等物理现象,但对物理的理论研究却一直很零碎,概念也不明晰。明朝末年,欧洲传教士来华传教的同时,也带来了西方的物理学知识。西学东渐,近代科学萌芽,传统物理学也逐渐被近代物理学取代。一批中国学者致力于我国传统物理学的总结和西方物理学的引入,编译著作,使物理学在我国得到较大发展。中国的第一部机械工程学专著,也是第一部物理学专著,是我国一位天主教老人所编译……


老人进京求西学

1626年冬,大明王朝万历帝在位。北京城异常寒冷。

55岁的陕西籍天主教士王徵并不感到冷,反而有些热。他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背着一包沉重的图书,正赶往外国传教士的住所。他前几天才从家乡来到京城,主要办两件事:一是服满继母过世之孝,等候重新任命;二是向西方来的传教士借读西方科学典籍,求教机械工程及物理学方面的知识。

对于第一件事,王徵并没放在心上。一个晚年考中进士、膝下一直无儿、嫁妾以求自保的天主教老人,兴趣点很难在当官上。他更关注的第二件事,借机与西方传教士交流科学,解答自己多年来的疑惑。

王徵像

王徵像(网咯图)

原来,朝廷为了增加历法的准确性,与“国际”接轨,就请了一批懂科学的传教士来华,与明朝的史官一起修历。这批传教士中,有意大利人龙华民、德国人汤若望、瑞典人邓玉函等。他们喜欢中华文化,热衷于中西文化交流,不但为自己取汉语的姓、名、字,还翻译西方科学典籍,传播西方科学知识。这就是最初的“西学东渐”。

所有来华传教士中,邓玉函与王徵相识最久,关系也最好。邓玉函字函璞,瑞士灵采研究院院士,伽利略的同学。1618年他随神父金尼阁来华,在嘉定、扬州等地学习汉文,并结识王徵。他编译的《人身说概》是传入我国的最早的生物学专著。

邓玉函像(网络图)

邓玉函像(网络图)

王徵深知西方机械力学非常先进,但由于种种原因无缘了解具体情况,这让他时常引以为憾。不想此次邓玉函来华带了大量的西方典籍,并写信给在家守孝的老友。王徵满心欢喜来到京城。

在邓玉函的住所,虽然王徵“阅其国强,精之无比”,顿觉“心花开爽”,但由于这些典籍都是用英文写的,且有较深奥的西方数学知识,所以不懂英文的他只能根据图画猜测书中的内容,根本无法深入研究。

邓玉函看到老友的难处后,一边将部分西方科学典籍翻译成中文,一边指导王徵学习诸如《几何原本》、《同文算指》、《测量法义》等西方数学专著。

“这么多书,到底哪些是对国家防卫满洲最有利的呢?哪些最能减轻百姓的压力呢?”面对几百种英文版的科学典籍,王徵暗暗发愁。

王徵向邓玉函表明心迹,想编译一部详细的机械工程学专著;内容扩大些,即是物理学专著。

其实,他有这个想法已经很多年。

几何原本

沿用了两千年的传奇教材——《几何原本》


制械传教两不误

王徵生于陕西泾阳县鲁桥镇,字良甫,天主教名为Philippus(斐利普)。他受家族亲人影响,自幼对科学很感兴趣。其父王应远,饱学的私塾先生,著有《浒北山翁训子歌》、《算数歌咏诀》等。其舅张鉴,官至河东督运使,擅长机械、地理、数学等。家学渊源,王徵学得一身机械工程学本事。这对他后来编译西方物理学专著有着极大的影响。

年轻时的王徵在科考的同时,热衷于制造机械。20多岁时,家里已经摆满他制作的水力、风力、载重等方面的机械,并完成了一部名叫《新制诸器图说》的初稿。此稿总结了明朝以前机械制造情况,对时间较远、太过复杂或实用性不强的机械没有记录。由此可知,王徵著书立说的本心还是务实,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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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制诸器图说》书影(网络图)

机械研究耽误了科举考试,才华横溢的王徵直到24岁才考取举人。此后,他在与西洋传教士交往的过程中,对天主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但为自己取了天主教名,还用西班牙传教士庞迪我的《七克大全》来严格要求自己,比如不得发怒,不得多食等。

时间在制作机械与传教中流逝。1623年,52岁的王徵终于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广平府推官(河北省专管刑事的官员)。然而,王徵中进士后,不但没有像《儒林外史》范进中举一样兴奋,反因家事而烦忧。原来,其妻尚氏虽生有多个儿子,但都先后夭折,仅存二个女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延续香火,他娶妾申氏。不想,申氏不但没生出半个儿子,还惹来一堆事儿。天主教讲求众生平等,纳妾属重罪,必须严惩。王徵本想将申氏改嫁,奈何申氏死活不同意。性情刚烈的她竟然独自从京城回到王氏老家,侍奉老人。

屋漏偏遭连夜雨。王徵任广平府推官没多久,便接到继母去世的消息。按朝廷规定,父母去世,官员必须回家守孝27个月。王徵只得回到老家,守孝同时也想法处理嫁妾之事。

家事教事弄得晚年的王徵身心疲惫,还好他喜欢研究机械,可以借此转移注意力,排解烦忧。54岁那年,他修改完成《新制诸器图说》,书中新增了自己研制的虹吸器、自转磨、自行车等器械,每种器械后面均附图说。接着,他又为西班牙人金尼阁所著《西儒耳目资》写序并校对全文。

当时欧洲许多传教士以传播西方科学知识为媒介,到中国后结交学者,取得朝野的信赖。金尼阁就是代表之一。金尼阁字四表,是第一位重返欧洲又从那里率领大型传教团重来中国的传教士。他与传教士利玛窦开启了以拉丁文为中文典籍注音的先河。《西儒耳目资》是一部帮助西洋人学习汉语、汉字的罗马字注音字汇。王徵通过此书掌握了拉丁文、罗马文的知识,为他后来高效编译西方物理学著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新制诸器图说》书影(网络图)_副本

《西儒耳目资》书影(网络图)

诸事处理完毕,王徵丁忧期也满,要回京城等待任命。正好他听闻邓玉函等传教士带了很多西洋典籍来京城。这才有前文冒着严寒拜访西洋传教士的故事。

王徵与邓玉函一起花多少时间完成记录西方物理学的专著呢?这部书有何先进之处?王徵最后是怎么死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集分解。


【参考资料】

1. 《我国第一部物理学著作——<远西奇器图说>》,作者王政一,《物理》期刊2003年第2期。

2. 《<远西奇器图说>之设计思想》,作者邱春林,知网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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