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大百科全书《广东新语》(下)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3-27

与一般地方志不同,《广东新语》内容广博,自然科学知识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包罗万象非常志

话说反清名士屈大均完成的《广东新语》一书,被公认为是一部内容广博、史地价值很高的广东区域的地方志。

内容广博庞杂且含大量自然科学知识,这是《广东新语》与一般方志最大的不同。作为一部系统记述广东天文地理、人物风俗、草木生物、经济产物等的笔记体方志,《广东新语》的内容分为天、地、山、水、石、兽、鳞、虫等28卷,每卷下设若干条目,全书共计笔记869条。其中,自然科学内容主要如下:卷1-5记述广东的气候、地形、湖泊、名胜、石质等;卷14-16记述广东的稻麦豆茶、金银铜铁及刀剑战车制造等54种;卷20-24主要记述广东的各种动物杂类,如禽、兽、鱼、虫等(包括鸟类、家禽30种,兽24种,鱼类25种,昆虫35种);卷25-27则记述广东的花、香料、草等156种(包括草木植物73种,木本植物83种)。

《广东新语》内文

《广东新语》影印本(来源于网络)

此书介绍广东地区的自然状况,为后世研究广东的地理、生物等科学研究提供了参考。在“食语”、“地语”等条目,书中对广东人赖以生存的鱼、蔗、茶、盐、糖、香料等的种植、生产都进行大量描写。比如质细、色泽洁白的慢吉贝,可和苏杭二州之帛媲美的纱锻等。“禽语”、“木语”等条目,对广东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分别从分布、种类、特色等方面作了细腻入微的介绍,后世的自然科学工作者均可作参考。这些都促进了农业、商业的发展。书中描绘了广东星罗棋布的市场的集散情况,包括药市、香市、花市等专业市场。

补正史之不足,保存明清之际广东的大量历史资料并作一定的考辨,这是屈大均撰写《广东新语》第一要解决的问题。广东的省会广州有多个别名,其中之一“羊城”。关于它的由来,有多种解析,书中详细流传最多的版本:晋朝广州刺史吴修还没到任时,有五个仙人骑着五色羊,背着五谷来迎接他,吴修遂命人在广州衙门厅堂绘骑羊仙人像作纪念,后世则称广州为羊城。又如卷二的“地语”一节,详细记载了澳门的名称演变及其被葡萄牙侵占的过程,“凡番船停泊,必以海滨之湾环为澳,澳者,舶口也……澳有南台、北台,台者山也,以相对故谓之澳门”。这些都是研究澳门历史不可或缺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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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越秀公园的五羊石像。(网络图)

再如,卷十七的“宫语”一节,考证了吕相祠的由来。原来,顺德有一个吕相祠,当地人都认为这是纪念南宋末年抗击元兵的英雄吕文焕而建。屈大均通过查阅《续资治通鉴》、《元史》等资料,再现场考证,得出以下结论:一、吕文焕以襄城降元,“乃宋叛臣”,没有被封相,当地传闻是以讹传讹;二、顺德是汉武帝时南越国丞相吕嘉的故乡,此祠是吕嘉的子孙为纪念祖先所建。由此得知,当地人把吕相祠与吕文焕连在一起是没有根据的。

书中露封建统治阶级的剥削及苛政,这是屈大均撰写《广东新语》第二要解决的问题。放弃传统的“岭南”称谓,采用“广东”做书名,这是因为他知道,广东的繁荣在明朝达到顶峰,此举有怀念前朝之意。同时,书中多处揭露清朝廷的暴行。如卷二“迁海”一节,记载康熙初年,朝廷为阻止沿海百姓支援台湾的郑成功部队来攻,几次下令让滨海百姓内迁五十里,百姓“野处露栖,死亡载道者,以数十万计”、“或合家饮毒,或尽帑投河”,惨状令人发指。屈大均的愤慨之情溢于纸端,“自有粤东以来,百姓之祸,莫惨于此”。

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广东新语》全本

《广东新语》全本(网络图)

值得一提的是,《广东新语》记述了广东地区的城市、圩镇,对其起源、建筑、贸易、习俗、游乐等经济文化生活有不同层次的描述,这为后世科学家复原城市风貌,确定城市功能、分区等提供了有效的依据。同时,书中对历史上的南越、南汉的宫阙、祠庙、书院等建筑作了不同程度的描述,时至今日,此书已越来越受城市规划、设计工作人员的重视。

久经波折终传世

话说屈大均完成《广东新语》后,深知此书短期内不可能刻印发行,所以只是多抄书稿,在前明遗老间流传。他隐居乡间,低调生活,直到1696年6月27日在家乡逝世,葬于屈氏大宗祠不远的宝珠岗,享年66岁。

后人对《广东新语》极为推崇。1700年(康熙三十九年),即他逝世的第四年,木天阁藏书楼率先刊刻问世。几十年后的乾隆王朝,一些书坊根据木天阁本进行翻刻,但错误较多,比如将“木天阁”误刻为“水天阁”。1777年,清朝知名藏书家、文学家李调元发现此书翻刻本,读之大喜,遂删节后以《南越笔记》之名选入《函海》系列丛书,刊刻发行。

木天阁版《广东新语》(网络图,“木”字系翻刻失误)

木天阁版《广东新语》(网络图,“木”字系翻刻失误)

李调元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此举甚有风险。原来,《皇明四朝成仁录》等书被人举报有反清情绪,雍正开始查找屈大均的坟墓,通缉其后代。朝廷数次派人追查屈大均的葬身处,乡人都想法掩盖过去。同时,沙亭村屈姓族人被朝廷打压,连科考都不敢参加。族人为避祸或改姓,或逃到现中山、深圳一带求生。

以《广东新语》为首的屈氏著作虽然多次被朝廷查封,但学者、藏书家们总是想方设法保存下来。1915年,上海会文堂将《广东新语》改名《粤东笔记》,出石印本。1983年,中华书局出版了断句排印本《广东新语》上、下两册。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为了让后人尽量多地看到屈大均著作的原貌,原广州市委书记、收藏家欧初呕心沥血,编撰完成一部《屈大均全集》(共8套,基本包括了屈大均现存的所有著作),其中最为推崇的自然是《广东新语》一书。

幸运的是,康熙年间刻行的木天阁本《广东新语》历经波折后,较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先是商人王氏从屈氏家族购得原本,民国藏书家周越然在战乱中从王氏手中高价求得,再后来收藏家周作人(鲁迅的弟弟)将此书收入苦茶庵知堂,解放后周氏后人将《广东新语》献给北京图书馆。这部“广东大百科全书”终于找到应有的归属。

作为清代杰出的学者、诗人,屈大均以崇高的人品、超凡的文采为世人所敬重。他晚年倾力创作的《广东新语》终以独特的价值传世,并成为清代笔记中一支色彩浓郁的鲜花,极其真实地反映了明清之际的社会生活,记录了真实的自然科学知识。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学的进步,《广东新语》必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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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论文《屈大均与<广东新语>》,作者寒冬虹,北京图书馆职员,见于《文献》1994年第03期。

2、论文《屈大均与他的<广东新语>》,作者李华,《清史研究》199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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