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名相辛苦13载绘成最早的亚洲地图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11-07

第一幅亚洲地图绘制者,居然是大唐又一位宰相!

西安碑林博物馆的4000多方石碑里,有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石板正、反面刻着一幅地图,图示华夏境内的山脉、湖泊、河流、长城及各州、府情况。正面所刻叫《禹迹图》,反面所刻叫《华夷图》。两图周边的文字注释显示,此石刻地图素材来自于唐朝宰相贾耽所绘作品,原图除了描述华夏疆域外,还包括波斯(位于现伊朗地区)、大食(位于现西亚和北非)、大秦国(即东罗马帝国)、条支国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据介绍,贾耽所绘原图是现存最早的亚洲地图。

《华夷图》与《禹迹图》。(来源于网络)

《华夷图》与《禹迹图》(来源于网络)

官场飘红的统帅,原是地理达人

788年,唐德宗李适(kuò)在位,安史之乱已平息数年。虽邻近的回纥、南诏等国依旧朝贡,边患暂时影响不大,但藩镇割据初显端倪,国力日渐衰弱。

滑州(今河南安阳滑县)城内,尚书左仆射(yè)兼义成军节度使贾耽急匆匆赶往府衙,组织画工们绘制全国及邻近各国的疆域地图。义成军是全国48藩镇之一,治所在滑州,颇受朝廷重视。时年58岁的他,按理说当好义成军的一把手,平平稳稳做上宰相,何必辛辛苦苦绘地图呢?

按朝廷惯例,做到尚书左仆射,就意味着一脚踏进了相府的大门。大唐立朝时规定,作为尚书省的副官,尚书仆射总理群臣,即为首席宰相。安史之乱后,尚书仆射分为尚书左仆射(次相)、尚书右仆射(首相),成为荣誉极高的虚职,相当于朝廷的顾问。再后来,官员任尚书右仆射时,如果兼“同平章事”,那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宰相。

贾耽

贾耽图。(来源于网络)

官场一路飘红的贾耽,其实更喜欢地理学。更加幸运的是,他可以把做官与研究地理结合起来,其最佳结合点,就是绘制地图。

贾耽出身官宦世家,沧州(今河北南皮县)人。他的远祖三国曹魏大谋士贾诩,既有谋略又善于处世,受到曹操父子的器重;他的父亲贾炎之虽没做过官,但死后被追赠为尚书左仆射,足见朝廷的重视。贾耽从小聪慧异常,22岁高中进士,先后任贝州宁清县尉、侍御史、汾州刺史等,长期在地方和中央担任要职。786年,因为讨伐藩镇李希烈有功,他升任尚书左仆射兼滑州刺史,成为宰相候选人。

“率土山川,不忘寝寐。前有伏波将军马援用米堆积立体地理模型供军事行动参考,我何不利用各种机会考察地理,制作地图呢?” 贾耽目睹国势衰落边疆多事的情景叹道。马援是东汉著名军事家,先后二次平复岭南叛乱。光武帝刘秀亲征隗嚣时,马援用米堆成山谷沟壑等地形沙盘,标示各路部队进退往来的道路,并当面以此分析战局,刘秀最终打败隗嚣,收复陇西。

马援用米堆沙盘

马援用米堆沙盘。(来源于网络)

另一方面,贾耽深知,虽然唐初时地图被广泛应用于土地和行政管理、外交和军事活动,但大都因循抄袭,漏洞百出,自己很有必要绘制精确的疆域地图。于是,这才有前文他赶往府衙组织绘图的一幕。

13载精心绘制的地图 ,竞成空前巨著

贾耽下决心绘制精确的疆域地图后,便抓紧时间研究地理。稍有空闲,他便采取车舆(步行、骑马、乘船等)的方式实地测量,凭借简单的定向设备确定位置,再将侦测到的地理信息记录下来,回到府衙绘成地图。

793年,他升任尚书右仆射兼同平章事(即宰相)后,绘制地图方便多了。原来,从隋朝起,朝廷对各级行政区的地图绘制已有明确规定,即以州府为单位绘制地图,每三年要上报一次。这样,贾耽可以基本掌握境内的地理情况。绘制邻国疆域地图时,他利用接待外国使节的工作便利,打听各国的山川形势、风土人情等,再进行整理。

尽管如此,贾耽的绘图工作进展也很缓慢。一则他身居高位,公务繁忙;二则病魔缠身,他三次上表希望病退专心绘图,但唐德宗对其颇为倚重,硬是没答应。

801年,71岁的贾耽拄着拐杖,将带领画工们花13年时间完成的地图《海内华夷图》献给朝廷。同时呈上的,还有此图的文字注释地志《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唐德宗为之感动。

海内华夷图

《海内华夷图》复原图。(来源于网络)

作为现存最早的大型亚洲地图,《海内华夷图》绘制了包括华夏在内的100多个国家,其中华夏部分参照古籍《禹贡》,外国部分则参照史书《汉书》。此图“广三丈,纵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换言之,图长10米,宽11米,总面积110平方米,相当于现代三室两厅的标准住房。比例尺1寸合50公里,相当于1∶180万。

作为继西晋地理学家裴秀《地形方丈图》后的又一杰出地图作品,《海内华夷图》主要特色有三:

一是沿袭了冷落500年之久的“制图六体”学说,在地图制图史上有承上启下的作用。此学说由裴秀首创,即用分率、高下等六条制图理论来阐明地图比例尺、方位和距离的关系。

裴秀像

裴秀像。(来源于网络)

二是开创两种颜色标注地名的先河。此图中古地名用黑色,今地名用红色,易于区分。这种墨朱殊文制图法为后世所推崇,一直沿用到清末地理学家杨守敬的《历代疆域形势图》。

三是图面内容丰富,数据比较可靠,如长城的位置就是作者亲自勘测后标上地图的。

流传后世的精品,绘者光耀千古

《海内华夷图》问世后受到朝廷的极大关注:除了内库收藏外,还经常组织群臣进行学习。受其影响,“元和名相”李吉甫编撰了现存最早的地理总志——元和郡县图志》。

余热未尽献,老骥不偷闲。贾耽于804年撰成的地理著作《皇华四达记》,记载了唐对外交通发展的情况,其中包括一条唐朝的丝绸之路,是后世了解唐朝地理、历史的重要资料。次年十月初一,76岁的贾耽病逝长安。唐宪宗为这位历经六朝的元老辍朝四日,并加其谥号为“元靖”。

后人对《海内华夷图》非常推崇。1137年,南宋政府将此图进行简化、补充后,石刻成《华夷图》与《禹迹图》,存于西安碑林博物馆。历经千年,贾耽的其它作品大都湮没尘埃,只有碑林的临摹地图保留至今,成为世界级地图珍宝。

碑林

    西安碑林博物馆(来源于全景网)

朋友,当你到西安碑林博物馆接受艺术熏陶,诚心瞻仰《华夷图》时,是否应该再次为1200年前那位花13年时间绘成最早亚洲地图的名相贾耽点赞呢?——————————————————————————

【参考资料】

1、《中国11件享誉世界的古代地图》,梁启超等著,《地理学报》2017年12期。

2、贾耽与《海内华夷图》,作者曾桂荣,《地图》2005年。

3、《唐代贾耽的地理著述及其地图学成绩再评价》,作者丁超,《中国历史地理论丛》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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