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中国人跟祖先无关?看他如何纠正这世界级谬误

作者:赵亮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05-17

经常被提到的北京猿人与我们无关?看看他的发现再下结论吧

2010年,德国马普学会下属的进化人类学研究所公布了一个爆炸性消息:现代的欧洲人和亚洲人与已经灭绝的欧洲尼安德特人拥有1%—4%的共同基因。四年后的2014年,美国科学家的一项研究甚至把这个数字提高到了20%。这样的结果,让年近九旬的吴新智倍感欣慰。至于个中缘由,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计算机认定现代人起源非洲?No

1871年,著名的生物学家达尔文提出“人类由非洲的古猿进化而来”的观点。在此后的100多年中,随着大量年代久远的古人类化石在非洲出土,使得这一观点得到了证实。

在确定了人类的起源问题后,一些学者又开始着手对现代人的起源进行研究。1984年,英国人类学家克里斯·斯特格林通过计算机对大量的古人类化石进行测算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大约10万年前,一部分非洲智人走出非洲来到世界各地,在生存竞争中取代了当地的史前人类,成为现代人的祖先。由于在大约200万年前直立人已经有过一次走出非洲的经历,所以克里斯有关现代人起源的观点又被称为“第二次走出非洲假说”或“替代假说”,该假说的核心理论不外乎一句话:现代人是非洲智人的后代。

科学人 吴新智535

提出“现代人非洲起源”的克里斯•斯特格林(参考网)

面对这样的观点,中国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科学家吴新智却有不同的看法。吴新智经过十几年在全国各地的大量考察,发现中国境内的古人类门齿全都呈两边高中间低的铲子型,即“铲形门齿”,而现代中国人中至少有80%也是铲形门齿。相比而言,现代非洲人中拥有产型门齿的比例只有10%。如果现在的中国人跟非洲人都是当年非洲智人的后代,那铲形门齿的比例为何如此悬殊呢?除此之外,吴新智还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在中国大部分地区不同年代的古人类化石上,都能找到大量和现代中国人相似的特征,例如长方形的眼眶,较为扁平的面部等。在吴新智看来,这些特征充分说明了现代中国人和史前中国人之间存在演化上的连续性,久居华夏大地上百万年的直立人没有被非洲智人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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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形门齿(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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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方形眼眶(纪录片《寻根问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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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平的面部(纪录片《寻根问祖》)

面对吴新智的质疑,支持“现代人非洲起源假说”的科学家一时也无力反驳,只能用“趋同进化”来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中国相对稳定的自然环境,使得居住在这里的人长相都差不多。

基因证据认定现代人起源非洲?No

在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后,同样是在1984年,吴新智联合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学者,一起提出了“现代人多地起区进化假说”,该观点认为,现代世界上的四大人种(包括通常所说的黄白黑以及大洋洲的棕色人)分别起源于各自地区的古人类,这些古人类在各自的地区连续独立演化,相互之间有基因交流。

吴新智等人强调化石上那些眼睛可以看到的特征,替代学派则更相信那些需要用计算机来测量的数据,双方一时形成了僵持,直到一项名为“基因”的技术横空出世。

1987年,美国遗传学家艾伦·威尔逊等人通过对全世界不同种族的148位女性体内胎盘的线粒体DNA进行分析后,认为当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共同的老祖母,一位生活在20万年前的非洲女性,她的后代在大约13万年前扩散到世界各地,最终取代了当地的原始人。遗传学家们给这名女性祖先起名夏娃,这一理论称为“夏娃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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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夏娃假说”的艾伦·威尔逊(纪录片《寻根问祖》)

有了基因证据的支持,“现代人非洲起源假说”瞬间占据了上风,随着世界上各大权威杂志的争相报道而深入人心。

面对被动的局面,吴新智并没有乱了方寸,而是开始对更多的古人类化石展开研究。通过仔细地对比,他发现很多中国古人类身上都兼具较为原始的直立人和生存年代较晚的尼安德特人的共同特征,比如后脑勺上发髻状的隆起和内耳的结构,并于1998年提出了有关中国人演化的“网状连续进化附带杂交”的观点,认为现在中国人主要还是由北京人,蓝田人等本地直立人演化而来,并和国外的古人类有过少量的杂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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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吴新智(带红帽子者)在野外考察(新浪网)

争论升级:化石VS基因

随着吴新智新观点的提出,两派学者争论的焦点转移到了“夏娃假说”是否适用于中国人身上。这一次,遗传学家们针对中国人展开了研究,而且提取的是比线粒体DNA更加稳定的男性Y染色体,在对中国28类不同人群的一万多份DNA样本进行分析后,认为中国人确实是非洲智人的后代,只不过到达中国的时间不是13万年前,而是6万年前。由于这一结论的研究对象是男性的DNA,所以又被称为“亚当假说”。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的原因,很多人在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时,往往倾向于相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这使得拥有男女两性基因证据支持的“现代人非洲起源假说”一下子在学术界、媒体,甚至普通人心中都成了主流观点,传统的化石研究瞬间趋于边缘化。一些西方学者甚至开始指责吴新智,说他不承认“现代人非洲起源假说”,是出于爱国心理和民族情感。

面对对方的横加指责和不利局面,吴新智没有辩解,这位古稀老人用行动展开了反击,他一边继续自己的化石研究,一边开始自学有关基因的知识。很快,吴新智就找到了对方的症结,每一个基因的遗传位点都只能涵盖人类演化史的很小一部分,如果选取的遗传位点不同,得出的结论就可能不同,用基因做依据难免以偏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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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智在查阅资料(网易新闻)

与此同时,注重实物证据的吴新智又找到了新的反击武器—石器,他发现在数十万年的漫长时间里,中国古人类所使用的石器变化很少,而不同时期的非洲古人类所使用的石器则明显越来越精细,如果非洲智人在6万年前来到华夏大地,并反客为主地成了这里的主人,他们的石器为何难觅踪影呢?要知道,相比于化石,石器的保存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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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史前人类的粗糙石器(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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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史前人类相对精致的石器(纪录片《寻根问祖》)

天道酬勤,很快基因领域也传来了对吴新智有利的消息(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内容)。面对众多无法解释的问题,坚持非洲起源的学者不得不修改了其中的部分内容。根据修改后的观点,现代中国人体内的大多数基因来自非洲智人,但也有一部分来自更早时期的本地古人类。虽然这与吴新智提出的以本地古人类为主的观点依然有不小差距,但却已经迫使对方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承认了现代中国人和祖先的血脉关系。

在这场事关中华民族起源的争论中,吴新智,以自己的执著和坚守,诠释着科学家的匠心精神。在这样的执著和坚守中,一块块蕴含着祖先们信息的化石和石器,从滚滚的尘埃下露出真容,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传承着中华民族的命脉。我们的体内流淌着祖先的血液,他们曾久居辽阔的华夏大地数百万年!

人物小档案

吴新智:1928年6月2日出生于安徽合肥;1957年考进中国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师从我国著名古人类学家吴汝康;毕业后长期从事古人类学研究,曾出版《探秘远古人类》、《人来发展史》,《人类进化足迹》等科普图书;1999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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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智出版的图书(网易新闻)

参考资料:

《寻找中国现代人的祖先》 《百科知识》 作者:吴新智

纪录片:

《寻根问祖》

《现代人起源问题的新争论》 《人类学学报》 作者:吴汝康

《吴新智:解读古人类的奥秘——访古人类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吴新智》 《中国科技奖励》 作者:张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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