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在黑暗的科学之光

作者:董浩川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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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两张元素周期表中,上边的为中文版,虽然生僻字较多,但简练大气,而下边的日文版就令人无奈了,要记住一个元素还得背好几个字符,这一下就可以看出差距了,不禁为日本的中学生默哀三秒。

  元素周期表充满智慧的汉语翻译,不免让我好奇是哪个杰出的人才独具匠心的杰作,而他就是我们今天文章的主人公——徐寿。

于无声处听惊雷

  19世纪初的世界是一个极端对立的世界,蒸汽机的轰鸣声响彻欧洲大陆的时候,几千年来的三叩九拜的声音依旧在紫禁城回荡,古老的封建王朝颓势日显,而就在这弥漫着迟暮之气的东方大地上,却即将诞生一个与世俗迥异的怪才。

  徐寿,字生元,号雪村,1818年诞生在江苏无锡开原乡钱桥社冈的一个没落地主家庭。

  与当时无数知识分子的童年一样,徐寿从小就接受了四书五经的教育,立志通过科举考试走上做官的道路,而他天资聪慧又勤奋刻苦,很快在同龄学子中脱颖而出,受到了乡邻的一致赞赏。可就是这样一个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却在以八股文为主的科举考试中名落孙山。伴随着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到来,洋枪洋炮叩开了清政府锈迹斑斑的大门,而这也使徐寿开拓了眼界,他更加鄙视科举考试,走上了另外一条经邦济世的道路——科学。

  在科学的海洋里,徐寿没有像样的科学教育、没有专攻的方向、没有近代科学的理念,要说他有的,恐怕只有自己那份匠心了,而凭着这一份匠心,他涉猎众多领域:音乐、几何、力学、医学、光学、电学……进入科学的领域,他好像进入了一片新大陆,这片新大陆没有周围环境皓首穷经的秀才、没有大众异样的眼光和刻薄的嘲讽、没有充满封建迷信的愚昧环境,有的是早已被遗弃的历代科技典籍和千金难求的西方科技著作,有的是自己匠心独运设计的乐器和自鸣钟,有的是“究察物理,推考格致”的治学精神……

  带着满满的热情,徐寿自然也找到了自己的知己——数学家华蘅芳。可有了知己却是远远不够的,在那个腐朽愚昧的时代,对于徐华二人来说,科技更多的时候是水中月、镜中花,能学习到的科学知识太少,这时候,科学世界向徐寿伸出了橄榄枝,19世纪中期,英国传教士伟烈亚力在上海翻译出版《博物新编》一书,这本记述西方最基础科学著作的书籍在中国发表后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响,可是却意外被徐寿购得,我无数次设想,当徐寿翻开书本,第一次看到万有引力定律,看到比萨斜塔实验,是彻夜难眠的激动,还是对这个社会落后愚昧的叹息呢?恐怕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的感受——穿越。

  穿越,他真的穿越了。

  这种感觉只有当我随着科普创客集训营到了中科院物理所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光电效应激发出的电子竟可以用来检测表面的平滑程度;石墨烯早已不用胶带制作,而用CH4合成……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这些先进的技术甚至在梦里都不曾出现过,而那一刻却触手可及,那一时刻难以言表的惊喜和激动大概就是穿越的感觉吧。

  而徐寿呢?睁眼看世界的那一刻,他的认知又岂不被颠覆?好像从古老的中世纪立马到了工业革命后,又从孔孟之道盛行的中国飞向世界各地,从咯哒咯哒的马蹄声中听到了火车的轰鸣,从摆满四书五经的书架前看到了烧杯试管。“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研究光的折射问题没有三菱镜,他就把自己的水晶图章磨成三菱镜,为了检测子弹运动轨迹,在不同位置设置多个靶子来检测。终于,他的心血与努力终于在中国的近代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挂云帆济沧海

  公元1866年4月的一天,南京下关码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时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一脸严肃,目不转睛望着海天交界的地方,不一会,一艘轰鸣的轮船伴随着人们的呐喊与欢呼缓缓驶向岸边,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不苟言笑的曾大人眼神中也露出欣喜激动的神情,不免发出感慨:“窍喜洋人之智巧,我中国人亦能为之,彼不能傲我以其所不知矣。”而这赞赏自然是给予正在驾驶轮船的徐寿与华蘅芳的,是他们创造了这一历史性时刻——由中国人独立制造的第一艘现代轮船——"黄鹄"号诞生了。

  可是,这一成就的得来却充满艰辛,近代以来,中国传统的木质帆船在以蒸汽机为动力的西方坚船利炮面前算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老古董,而对于徐寿来说,他所面临的是完全空白的现代轮船制造工业基础,对于现代轮船的了解只限于《博物新编》上蒸汽机和锅炉动作原理图,而他本人甚至连真正的现代轮船都没乘坐过。而他所从事的科学工作自然也被社会舆论视为奇技淫巧。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艰难而又心酸的,制造轮船的一个个零件,只能出自最原始的手工方法;轮船的构造,则是跑到曾大人租赁的一艘洋轮上仔细观察,才大致明白;而华蘅芳在绘图、测算和配置动力方面发挥了极大作用,儿子徐建寅也“累出奇思以佐之”,于是,在那个古老落后的时代,一切的条件都不成熟,中国的工匠们用自己的双手完成了这一不可思议的杰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2017年4月26日大连造船厂的码头欢声雷动,正如151年前的下关码头,由中国自主研发的第一艘航空母舰正式下水,这标志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将以更加自信的姿态守卫祖国的碧海蓝天。将这相隔一个半世纪的两个独立事件串联在一起,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正是由百年间无数像徐寿这样的科学家的匠心坚守,中国1.8万公里的海岸线上由“有海无防”走向“舸舰迷津”,而这伟大的奇迹不也向我们展示了只要我们满怀对科学的虔诚,永远以坚持到底的匠心攀登科技的高峰,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也能成就伟大的事业吗?

天堑变通途

  “科技创新和科学普及是实现科技创新的两翼,要把科学普及和科技创新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普及科学知识,弘扬科学精神,传播科学思想、倡导科学方法、在全社会推动形成讲科学、爱科学、学科学、用科学的良好氛围,使蕴藏在亿万人民中间的创新智慧充分释放,创新力量充分涌流”。

  ——习近平

  而对于徐寿那个时代来说,科学普及的对于中国的意义丝毫不逊于今天,每每想起自己初读《博物新编》时的心情,徐寿就想将这种穿越的感觉普及给更多人,在那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深夜里,如果能点亮科学的一点点微光,沉寂的夜空中会不会早日迎来黎明?

  而在那个时代科普的最好方法自然就是翻译西书,而这又何谈容易!上书曾国藩请求译书的建议被拒绝,当时中国没有外文字典,没有阿拉伯数字,文言文对很多科学含义的表达也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在困难面前,徐寿又一次被推向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他只能凭借自己的一番热忱去开辟翻译西书的道路  。

  起初的几本译书牛刀小试,意外获得了曾国藩的赏识,使曾国藩一改往日反对的态度,于是在曾国藩大力支持下,1868年, 徐寿在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成立了翻译馆,英国传教士傅兰雅、伟烈亚力,西学人才华蘅芳、徐建寅、季凤苍、王德均等大批优秀人才聚集在徐寿周围,伟大的事业就这样拉开帷幕。

  可是,最关键的语言问题还没有解决,,西方的拼音文字和中国的象形文字从根本上来说就有极大的不同,徐寿面对的困难不仅是东西文明对科学认知的代差,更是以语言文字为表象的思维方式的极大不同,尤其对于化学学科来说,元素是化学的基础,可除了“金”、“铁”、“铜” 等少量元素可以用汉字表示外,其他元素在汉字中基本找不到对应的文字,这可能是徐寿译书最大的困难,充满智慧的徐寿首创了化学元素汉译名的原则,他选用罗马音的首音(或次音),找到同音字,加上偏旁,用于化学元素的译名,我们现在所见到的“钠”、“镁”、“钙”等常见元素都是徐寿先生的杰作,所有元素一经翻译,于是就形成了文章开始时的中文版元素周期表,与日本的元素周期表进行一下对比,想想还是徐寿先生的翻译法更为高明。

  在对元素成功翻译的基础上,徐寿和他的团队又战胜了重重挑战,相继翻译出版了《化学鉴原》、《化学鉴原续编》、《化学鉴原补编》、《化学考质》、《化学求数》等近代中国第一批化学著作,将化学各个分支系统引进中国,是当之无愧的中国近代化学启蒙者。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既然已经决定译书,徐寿一译就是17年,译著书籍共137册,大约290万字,从此“天堑变通途”,因文字而将中国人隔绝的科学界向中国人敞开了大门。值得一提的是,与徐寿同在译书馆工作的译员绝大多数后来选择重走科举的老路考取功名,而徐寿却属于那为数不多的“不求仕进,以布衣终”的不汲汲于名利之辈,他虽从未得到留学的机会,却是标准的无神论者,不仅从不相信算命、风水,更可贵的是没有像一些研究西学之人一样皈依基督教。这种科学精神更值得后人敬仰。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润物细无声

  1938年,英国科学家布拉格担任卡文迪什实验室主任,在战争持续不断,研究经费短缺的情况下,布拉格放弃了自己的研究,凭借自己的远见卓识为其他科学家筹集大量研究资金,取得了大量在二战后影响深远的成就。

  1954年,美国化学家泡令因在化学键方面的研究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作为有责任感的科学家,泡令在工作之余站出来呼吁各国停止核武器试验,因而又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近年来,关于科学家的社会责任感问题的讨论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回顾历史,西方的布拉格、泡令展示了一个科学家的良知和操守,而早在近代中国科技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徐寿先生就展现出了“以天下为己任”的社会责任感,在取得一系列科学成就后,徐寿以对国家民族的未来满满的希翼开始从事科学教育。

  1875年,徐寿和傅亚兰等人在上海创建了中国第一所教授科学技术知识的学校——格致学院,在这所学校,徐寿进行了中国第一场科学学术讲座,并且定期讲解科学知识,进行科学实验,从此,格致书院的科学知识走向了幽深的王公大院里,纵横的田亩间,喧嚣的闹市中,以滴滴雨露滋润着这片渴望科学的干涸土地。

  书院的财政不容乐观。在徐寿自掏腰包捐出1000银元的感召下,社会各界陆续响应,尤其是北洋大臣李鸿章都从国库拨款1000银元救助书院,最终凑够7700银元使书院摆脱生存危机。这种社会责任感,又令当代多少科学家汗颜?

  与此同时,中国第一种科学技术期刊——《格物汇编》也由徐寿创办发行,来自不同阶层、不同背景的读者在这本期刊中接触到了从未接触过的科学原理、科学仪器、自然现象,好像一夜之间无数中国人都拥有了打开科学之门的钥匙,徐寿又以此为阵地,发表了许多影响深远的科学理和文章,如:中西医汇通理论,《汽机命名说》、《火药机器》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本小小的期刊就像南美花丛中那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让近代中国卷起了一场巨大的科学风暴。

可怜白发生

  1884年,格致学院的校舍又焕然一新,门前的大柳树又抹上一层淡绿,暮色四起的时刻,积劳成疾的徐寿先生安静地躺在校内的摇椅上,用最后一丝力量凝望着他为之付出了一生的事业,溘然长逝,享年67岁。

  一个偶然的日子里,我从网上看到了这位在中华大地种下科技种子的巨匠,于是我知道了,在那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里”,不仅仅有征战沙场、抗击列强的民族英雄,不仅仅有纵横捭阖、为民请命的改革家,科学的光芒也在那个动荡的时代展现着迷人的光辉,也许那时在中国科学还是那么脆弱,但像徐寿先生这样的科学家却仍然坚守着自己的匠心,用毕生精力点亮科学的星星之火,从此,科学燎原。这里,我借花献佛,将舒婷的一首诗《送给我们同时代的人》献给徐寿先生:

  他们在天上,

  愿为一颗星;

  他们在地上,

  愿为一盏灯。

  不怕显得多么渺小,

  只要尽其可能,

  唯因不被承认,

  所以格外勇敢真诚。

  即使像眼泪一样跌碎,

  敏感的大地,

  处处传来

  持久而悠远的回声,

  为开拓心灵的处女地,

  闯入禁区,

  直到牺牲。

  只留下歪歪斜斜的脚印,

  给后来者,

  签署通行证。

  瑾以此文纪念徐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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