鲟鱼与龙门

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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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长江,自唐古拉山脉各拉丹冬峰西南侧起,在崇明岛以东注入东海,一路跨越6300千米。对于文人墨客而言,长江也许是壮阔的、美丽的,也许是冷酷的、决绝的,但对于生活在长江沿岸的人而言,长江留给他们更深刻的印象可能只是旱涝灾害。《汉书》记载,汉惠帝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谷绝”,高后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民四千余家”。据史料记载,从汉代到清代两千余年间,平均每2-3年长江就会发生一次水患,因此治理长江已经成了稳定民生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么如何治理呢?除了巩固堤岸外,在长江上修水坝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水坝,是拦截江河渠道水流以抬高水位或调节流量的挡水建筑物。在长江上建水坝,可以抬高水位,调节径流,利用江水形成的水库实现防洪、供水、灌溉、水力发电、改善航运等目的。对生活在长江边的人来说,修建水坝是一件利民的好事,但对于生活在长江里的国宝——中华鲟而言,水坝着实是一个生存大考验。

  中华鲟是一种很古老的鱼类,它所在的鲟鱼家族诞生于距今约1.4亿年的中生代末期的上白垩纪。在中华鲟的一生中,它要数次往返于长江和大海之间。每当夏秋之际,成年中华鲟都要从长江口外浅海域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回到三千多公里之外的金沙江产卵。待幼鱼长到十五厘米长时再顺流而下,回到海里成长。千百年来,中华鲟家族在这条水路上繁衍生息,而建在湖北省宜昌市的水坝——葛洲坝的出现,就仿佛在这条路上凭空架设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龙门,成年中华鲟再也无法回到它们祖祖辈辈的产卵地——金沙江,中华鲟的数量也因此骤减。据统计,20世纪70年代,长江里有繁殖能力的中华鲟足足有有1万余尾,葛洲坝截流的80年代,骤减到2176尾,2000年仅有363尾,2010年估算更是只剩57尾。在此期间,虽然一些中华鲟在长江宜昌江段形成了新的产卵场,但因为这个产卵场紧邻航道,下端又是化工厂的排污区,所以在这里繁殖的中华鲟数量有限,鱼宝宝更是稀少。2013年,由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及长江湖北宜昌中华鲟自然保护区救治监测中心组织的联合监测活动显示,2013年未见野生中华鲟自然产卵迹象,这是近32年来首次未监测到野生中华鲟自然产卵。中华鲟面临灭族之灾!

  怎么办?难道要拆除葛洲坝,甚至是上游的三峡大坝,好让这些国宝重新游回金沙江产卵么?一边是危在旦夕的中华国宝,一边是两岸的黎民百姓,如何取舍成为了摆在水坝设计者案头的难事。

  好在大坝的设计者们也注意到了到了这个状况,1981年葛洲坝截流,第二年我国就成立了中华鲟研究所,旨在研究如何人工养殖中华鲟,从而补充和恢复野生资源。

  然而人工养殖中华鲟完全不像人工养殖鲤鱼那么简单,除了要摸索最适合中华鲟生存的水体条件外,如何让中华鲟排卵、受精也是一个难题。在自然界中,鱼类要排卵受精需要环境和生理两方面刺激,环境因素我们可以模仿,可要让中华鲟在人工环境中排卵受精,就需要一种特殊的东西——雄鱼的脑垂体。在雄鱼的脑垂体中有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可以促进雌鱼排卵,而如何获得这种物质呢?只能杀死雄性中华鲟,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获得其脑垂体。因此,每一次催产都需要牺牲一些雄鱼。在中华鲟数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我们还要杀掉一些雄性,着实令人惋惜。中华鲟研究所育种中心原主任朱欣回忆:“用杀生的方式来保护生命,这让研究人员非常纠结。”

  好在经过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和探索,1985年,我们终于成功的通过化学手段合成了一种叫促黄体释放激素类似物(LRH-A)的化学物质,实验发现这种物质也具有促进雌鱼排卵的作用,这才彻底结束了用雄鱼“献身”的历史。

  在这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小中华鲟降生在研究所的水池里。但此时,科研人员仍不敢掉以轻心。在当时的条件下,人工催产受精的中华鲟鱼卵只有5%-10%能发育成1厘米长的小鱼,而如果不及时将这些小鱼放入长江里,它们都会夭折。

  为什么在人工环境下,小鱼活不久呢?是水不好?温度不对?鱼池太浅,太粗糙?研究人员一次次的改进条件,在无数次的失败后终于摸清了中华鲟幼鱼养殖条件。2009年10月4日,中华鲟研究所正式宣布中华鲟全人工繁殖成功,幼鱼可以成功的在人工环境下生长至成鱼,进而投入长江回归自然。自此,我们实现了批量向长江投放中华鲟的目的,1984年至今,中华鲟研究所已向长江投放中华鲟500万条,而且大部分都是30厘米以上的成鱼。

  在此期间,环保部门也没有放弃对长江的治理。严防污染,控制捕捞,协调三峡大坝、葛洲坝的运转。在多方不懈努力下,科研人员欣喜的发现中华鲟已经在葛洲坝下形成了自然产卵场,说明中华鲟已经适应了环境的变化。虽然在此繁殖的中华鲟数量不多,孵化出的幼鱼也有限,但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终于,横在长江中的龙门得到了保全,国宝也得到了保护,而这不过是水坝设计者所做的千百种努力之一。除了中华鲟,在长江中还生存着无数的水族,其中既有濒危保护动物,也有类似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这样有经济价值的普通鱼。在人类改造长江的过程中,它们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水坝设计者们同样为它们的生存制定出了相应的保护措施。例如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这“四大家鱼”,它们的产卵活动需要江水涨落的洪峰刺激,卵还需要一定流速的水流刺激才能孵化、发育。三峡水坝建成后,当地的江水涨落变小了,流速变低了,这都不利于四大家鱼繁殖。为了保持它们的繁衍,三峡大坝利用五月末腾空防洪库容的机会,大量向下游泄水,人工制造了一次洪峰过程,从而促进了四大家鱼的排卵、发育。

  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有越来越多的技术可以改造自然,让我们的生活更舒适,但地球并不只是我们人类的,也不能只是我们人类的。在我们的周围,还有无数的生命与我们休戚与共,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才是持久发展的根本。在长江建水坝容易,但让长江所有的生灵都因此受益难,这是匠人才能达到的高度。每一个改造自然的人,都应该是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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