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昭:特殊的论文发表事件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5-08-13

“我等华夏子孙,不能返回祖国前线为国效力,在遥远的异国发表一篇文章算什么?同胞们连命都不要,我这点‘曲线’爱国事儿不值一提。”汪德昭拿出昨天才领到的《法国科学院学报》,内心格外激动。八年多的经历,像蒙太奇一样闪现在脑海里。

  1940年12月31日晚,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法国巴黎凯旋门附近的华人区里灯火辉煌,各家各户都在欢庆新年的到来。留学生汪德昭家里同时来了七八个客人,客厅立马显得拥挤。他们分别是李风白、黄之平、周小燕、钱三强等,有搞艺术的,也有钻研科学的。聚会有两个目的:一是共迎新年元旦,二是共贺汪德昭的论文发表。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像往常一样,留学生们个个正襟危坐,静静倾听这首艺术家麦新创作的抗战名曲。汪德昭手里握着高脚酒杯,面色凝重。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怀念多灾多难的祖国啊。汪德昭是江苏人,1923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1928年,成绩优异的他毕业时被校长张贻惠破格聘为本校物理系助教。教学中,他发现中国之所以贫穷,很大方面原因是科学技术落后。由此,他决定献身科学,到国外学习先进的技术,报效国家。身在异域他乡,每次和同学们聚在一起听汉语广播,汪德昭都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下面让我们共同举杯,庆祝夫君的论文《大气中的离子平衡》在《法国科学院学报》发表。此文是由导师朗之万教授①审核并推荐的。”年轻美丽的李惠年举杯说道。

图为1941年汪德昭李惠年汪华在巴黎的合影_副本_副本

图为1941年汪德昭、李惠年夫妇与儿子汪华在巴黎的合影(新浪科技)

 

  众人站了起来,向汪德昭举起酒杯。“这篇论文的发表意味着尊敬的朗之万教授仍是自由的,他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反法西斯领袖。”黄之平率先发言。

  “汪兄此举表明了与纳粹的公然对立,会不会有危险?”进修音乐的周小燕面露忧色。

  “我等华夏子孙,不能返回祖国前线为国效力,在遥远的异国发表一篇文章算什么?同胞们连命都不要,我这点‘曲线’爱国事儿不值一提。”汪德昭拿出昨天才领到的《法国科学院学报》,内心格外激动。八年多的经历,像蒙太奇一样闪现在脑海里。

  1933年,汪德昭怀着科学救国的心愿,携夫人李惠年远赴法国留学,成为大科学家朗之万实验室的一员。朗之万与居里夫妇、爱因斯坦、卢锡福等科学家交情深厚,时任巴黎理化学院院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巴黎反法西斯组织的领导人。这位忠厚长者第一次上课便对远道而来的汪德昭说:“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不能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要对人类尽自己的义务。”

  此后,朗之万把当时最先进的声学研究课题——专探测和攻击敌人潜艇的声纳技术②交给汪德昭。汪德昭夜以继日,使声纳转换器单位面积承压功率翻倍提升。此技术后来由法国科学院交给英国海军,运用于二战的海战中,反响极佳。

图为1935年朗之万教授在视察汪德昭的大离子实验_副本

图为1935年朗之万教授在视察汪德昭的大离子实验(新浪科技)

 

  时光如电,岁月如棱,转眼到了1940年6月。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激烈的会战中,纳粹德国占领了法国巴黎,以贝当为首的法国政府投降,并受命迁至法国中部的维希市。维希傀儡政府完全听从德军的指挥,疯狂镇压法国的反法西斯组织。当年10月30日午后,汪德昭来到巴黎理化学院门口时,见到从学院里开出两辆德国盖世太保的汽车,第二辆黑色汽车中关押的,正是尊敬的朗之万教授。

  朗之万被捕的消息经汪德昭传播后,激起法国各界人士的愤慨和抗议:爱因斯坦等国际名人想方设法进行营救,许多游行的群众则聚集在拉丁区的街道上。纳粹党人见群情激愤,便把关押了38天的朗之万转到距巴黎100多公里的小城软禁起来。按规定,朗之万可在城里自由活动,但绝不能出城;每两天到小城的德军驻所报一次道。

1923年朗之万和爱因斯坦参加柏林反战游行_副本

爱因斯坦和郎之万都反对战争,图为1923年朗之万和爱因斯坦参加柏林反战游行(东方网)

 

  汪德昭早对德军的行动表示非常不满,苦于没有找到反抗的方法。与夫人商议几天,终于想到一个表示抗议的方法。当时法国政府有一条规定,凡是在《法国科学院学报》发表的论文同, 必须由科学院 院士推荐,绝不接受个人投稿。朗之万已经被傀儡政府免去一切职位,自然无权推荐论文发表。汪德昭要做的,便是找朗之万推荐论文,公开发表!

  很快,汪德昭把认真修改过的论文《大气中的离子平衡》寄给小城的朗之万。朗之万于12月21日回信,在信中表示非常满意,并建议立即发表;12月30日,新一期《法国科学院学报》公开刊登了这篇注明“朗之万审核”的论文。拿到样刊那一刻,两个多月笼罩在汪德昭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接之而来的是激动。这种情绪,也带到了迎新聚会的现场。

  “汪兄,你下一步做何打算?”钱三强了解汪德昭的处境,关切地问道。

  “自从亲德分子接管实验室后,我便没有从事研究的想法。我准备新年后到居里夫妇的镭研究所报道。”明亮的灯光下,汪德昭一脸严肃,一如他对科学,对祖国的态度。

         除了汪德昭,汪家三兄弟个个在科学界赫赫有名,有兴趣的读者请戳:《英才济济有汪家》

注释:

  ①:保罗·朗之万(1872~1946)法国重要的物理学家,主要贡献有朗之万动力学及朗之万方程。强烈反对纳粹,因而在维希政府时期声望大受影响,但法国光复后声望得到恢复。1931年来过中国考察,对中国抗战抱支持态度。他坚决反对法西斯,反对侵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被德国占领军逮捕入狱,和法西斯进行了严正的斗争。

  ②:声纳,又泽作声呐,英文 “SONAR”的音译,中文全称为:声音导航与测距。这是一种利用声波在水下的传播特性,通过电声转换和信息处理,完成水下探测和通讯任务的电子设备。声呐是利用水中声波对水下目标进行探测、定位和通信的电子设备,是水声学中应用最广泛、最重要的一种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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