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任:痴迷尸体的“狂徒”

作者:魏德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5-05-08

经过一系列解剖和研究,“狂徒”王清任终于搞清了人体的内部结构。有了这些第一手资料,他便着手写一部医书。
        公元1797年夏秋之际,河北滦州稻地镇(今唐山市丰南区镜内)一带流行“小儿湿热痢疾症”。这是一种极厉害的肠道传染病,小孩先是腹痛,拉肚子,接着便排脓血。此病魔每天夺去100多名小孩的生命。许多贫苦百姓无钱购买棺材埋葬夭折的儿女,便用草席裹着尸体,含泪草草安葬在乡村南角的乱坟岗。不多日,有的尸体被雨水冲掉露出土堆,有的则被野狗扒出土外,真是惨不忍睹。

  这时,一个中年医生慢慢走近乱坟岗。但见他头戴棕色纶巾,背负硕大的布包,脸上平静得像一泓久不流动的潭水。之所以不露悲戚之色,是因为他很清楚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弄清这些小孩的内脏结构,以便给后世的医生攻克传染病做参考。他早就渴望看到人体内脏结构,这种机会焉能错过?

  乱坟岗现场比他想象要糟得多。由于觅食野狗的“开膛破腹”,尸体内脏一般都缺心少肺,要想找到完整的尸体颇为不易。好半天,他才发现一具心肺齐全的尸体。他忙取出包里的医刀,现场进行解剖实验,一边解剖一边详细记录。恶臭冲得他呕吐不止,只得服药压一压继续研究。“看来并非如古书中所说的‘小儿五脏六腑成而未全’啊!”得出这个结论后,他松了一口气。看看天色已晚,便决定打道回府。通过十几天的辛苦研究,他终于对人体的内脏结构有了比较完整的印象。趁热打铁,他得抓紧回家把人体内脏的结构绘制成图。

明信片

清代儿童医疗条件低,死亡率高。

(反映清代儿童生活状况的明信片,印制年代:民国,资料图)

 

  这个对尸体分外入迷的医生叫王清任。在那个平凡的世界里,王清任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做着不平凡的事情——解剖和研究死人尸体。

  之所以说不平凡,是因为在王清任所处的封建时代,解剖人体的实践被人们看作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南朝有个病人从口里吐出许多虫子,死前嘱咐妻子将其尸体进行解剖,以供医生所用。其妻遵嘱而行,最后却被官府判刑,惨遭杀害。王清任的行为,世人自然不能接受。人们骂王清任是狂徒,是盗尸贼;一些保守的医生和道学家甚至合伙登门围攻、谩骂他。真正的科学家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把非议、咒骂放在眼里?哥白尼、布鲁诺如此,王清任也如此。王清任在解剖、观察数百具小孩尸体后,便理直气壮地说:“著书不明脏腑,岂不是痴人说梦;治病不明脏腑,何异于盲子夜行。”

  小孩的尸体毕竟与大人有区别。为了弄清成人尸体内隔膜的位置和形态,王清任经常到刑场去观察犯人的死尸。公元1799年农历六月,他在奉天行医时,听说一名女犯将被判处剐刑②,便准时赶赴刑场。行刑时刻,刽子手一刀刀割在女犯身上,引得惨叫连连。围观的群众纷纷抹泪或侧目,只有王清任目不转睛地盯着哀嚎的犯人。最后,观众都走光了,他还对着血淋淋的现场发呆。

(图为:陈界仁 2002年作 凌迟考)

画作:凌迟考,(陈界仁 2002年作,资料图 )

 

  刑场观察固然直观,但由于看的人太多太挤,很难得到有关横隔膜形态和位置的第一手资料。经过再三考虑,王清任决定拜访经常带兵打仗、亲眼见过许多尸体的绥定知府恒敬 ③。他求见恒敬时,被亲兵挡在门外许多次。某日,王清任正巧在官邸门前看到送客的恒敬,连忙挤上前去,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恒敬敬重王清任的治学精神,便邀请进府,详细介绍了自己所看到的横隔膜的情况,并校正了王清任所绘的横隔膜样图。

  经过一系列解剖和研究,“狂徒”王清任终于搞清了人体的内部结构。有了这些第一手资料,他便着手写一部医书。这部书,“非欲后人知我,亦不避后人罪我”(不是想让后人知道我这个人,也不怕后人怪罪我的无知)。很显然,王清任是想让这部书给后世医家作参考,同时也让当时的人们知道:我王清任并非痴迷尸体的“狂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篇:《怀疑出来的医学巨著》

 

  注释:

  ① 王清任:(1768~1831) 又名全任,字勋臣。清代直隶省(今河北省)玉田县人,富有革新精神的解剖学家与医学家。二十岁左右始习医,后久居京师,以医为业。他是第一位对传统医学体 系提出严厉纠正的中国医生,并被清末西医德贞誉为“近代中国解剖家”。 1830年完成的《医林改错》(二卷),是我国中医解剖学上具有重大革新意义的著作。该书自诞生到1950年,共再版了40次,为古代任何一家之言的医学 著作所不及,影响了一代医学思潮。
    名言:著书不明脏腑,岂非痴人说梦;治病不明脏腑,何异盲子夜行。

      ②剐刑,即凌迟,古时候对犯人的极刑之一,就是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最早出现于五代年间。处刑时,将犯人拴在木桩上,用刀将犯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往下切,最初一共一百二十刀,后来又发展到三百六十刀等。通常要将犯人的肉剐尽,直至露出白骨;有时受刑人皮肉殆尽,骨架之间,心脏仍在微微跳动。按规定,如果侩子手在行刑时割完要求刀数之前,犯人已经死亡的话,那侩子手可是要被杀头的。

  ③恒敬(?—1832),原名伊尔根觉罗•恒敏,满洲正蓝旗人,清朝将领。嘉庆初年,任四川打箭炉同知。因为筹备粮饷有功,升任绥定知府,后官至江宁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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